“火柴給我拿一百盒！那鏡子我要一面！”
人潮像決堤的洪水，瘋了一樣往大明商會里湧。
門檻原本就被拆了，這會兒連門框都快被擠散架了。
陸幼微被兩個水兵護在角落裡，小身板差點被擠扁。
“哎呀踩我腳了！紅姨，拉警戒線！排隊！不排隊不賣！”
她扯著細軟的嗓子喊，聲音全淹沒在金幣和銅錢的嘩啦聲裡。
不到三天。
這場帶著機油味的狂暴工業颶風，直接把大唐幾百年的物價體系撕了個稀巴爛。
大明商會斜對門，是博陵崔氏開的百年鹽鋪。
平時門庭若市，這會兒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掌櫃的趴在落了灰的櫃檯上，手裡拿著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趕著綠頭蒼蠅。
角落裡的幾個大缸裡，黃褐色的粗鹽塊因為受了潮，化成了一灘灘發苦的黃水。
流在青磚地上，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泥腥味。
“掌櫃的......東市那邊的布莊來信了。”
一個小夥計哭喪著臉跑進來，門檻絆了他一下，直接磕破了膝蓋。
他顧不上疼，手裡舉著張揉皺的信紙。
“咱們庫房裡那幾萬匹麻布，爛在手裡了，兩文錢一尺都沒人要啊！”
掌櫃的手一哆嗦，蒲扇掉在黃鹽水裡。
他兩眼一翻白，身子直挺挺地往後倒，後腦勺砸在錢箱子上，當場暈死過去。
整個長安城的商界，哀鴻遍野。
廉價又優質的工業流水線產品，對農耕時代的手工作坊，就是一場不講武德的單方面屠殺。
夜幕降臨。
長安城北，博陵崔氏的深宅大院。
屋裡沒點油燈，幾根粗大的羊油蠟燭在青銅燈架上噼啪作響。
火光搖曳，把幾個老頭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幾隻縮在牆角的鬼影。
屋裡瀰漫著一股昂貴沉香味兒。
可仔細一聞，裡頭摻雜著幾分老頭子們幾天沒洗澡憋出來的酸臭汗味。
崔民幹癱坐在太師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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