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塑膠皮混著海鹽的乾澀味。
崔民幹踩著一袋滑溜溜的精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
布鞋底沾了鹽末，踩在地上沙沙作響。
他伸手摸了摸那透明的塑膠袋子，指尖觸感冰涼。
這些東西，花光了崔家幾代人攢下的真金白銀。
就在這時，大倉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王氏家主王裕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他頭上的瓜皮帽早飛了，稀疏的白頭髮在風裡亂成一團鳥窩。
鞋跑掉了一隻，穿著白布襪子的腳丫子踩在泥地裡，沾滿汙血。
“老崔！完了......全完了啊！”
王裕一把揪住崔民乾的袖子，扯得那名貴的綢緞刺啦一聲撕開個口子。
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流。
“那大明商會......那大明商會剛才又掛牌子了！”
王裕翻著白眼，手指頭抖得像通了電。
“他們那破船，又運來十萬噸新貨！說是什麼工廠大促......”
他大口倒騰著氣，眼淚混著眼屎往下掉。
“精鹽買一斤送一斤！棉布按斤稱著賣！價格......連以前的一成都不到了！”
“啥？！”
崔民幹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掄了八十斤的大鐵錘砸在天靈蓋上。
耳膜裡全是尖銳的嘶鳴。
他猛地推開王裕，轉頭呆呆地看著庫房裡堆積如山的貨物。
貶值了。
手裡這些花了天價買來的仙家寶貝，瞬間變成了不值錢的破爛。
大明不是沒貨，人家是流水線在產。
那是降維打擊的工業化傾銷，不講半點商界規矩。
世家的資金鍊斷了，現銀全進了大明的口袋。
手裡只剩下一堆賣不出去的廉價工業品。
崔民幹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塊滾燙的烙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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