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一推開石屋的木門，一束晨光還沒來得及照進屋裡，就被門口三道身影給擋了個嚴嚴實實。
老村長站在最前面，雙手習慣性地攏在袖中，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上努力維持著一副“我很鎮定”的表情，可那雙眼睛裡的期待幾乎要溢位來，亮得跟兩盞燈似的。
而他身後，彪和小虎一左一右並排站著，父子倆難得同時安安靜靜地保持了沉默。
彪那雙能扛八萬斤重物的粗壯胳膊垂在身體兩側，指頭不自覺地搓著褲縫，活像個等著發糖的傻大個。
小虎則是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嘴巴抿得緊緊的，時不時踮一下腳尖又放下來，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話不敢說。
林一被這陣仗弄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你們這是？”
村長見林一看向彪和小虎，便笑呵呵地解釋道：“他們兩個一早就想過來敲門嚷嚷著要看你畫的圖，我怕他們打擾你休息，就簡單說了他們兩句。”
林一看看彪那副老實巴交站在後面不敢吱聲的樣子，又看看小虎那副想說話又硬生生憋回去的窘迫表情，心裡瞭然。
村長說的“簡單說了兩句”，怕不是還附帶了“愛的撫摸”。
彪感覺到了林一的目光，朝他擠了擠眼，嘴型無聲地說了幾個字：別提了。
林一憋著笑，清了清嗓子，從身後石桌上拿起昨晚畫好的獸皮卷，雙手遞到村長面前：“村長，武技圖，我畫完了。”
村長伸出那雙枯瘦的手，指尖觸到獸皮邊緣的時候，竟然微微顫了一下。
他接過獸皮卷的動作極其小心，像捧著一塊剛出爐的瓷器，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老人緩緩將獸皮在手中展開，當那些清晰的穴位標記和血紅色的神紋線條映入眼簾時，他的目光便徹底黏在了上面，一寸一寸地掃視著每一道紋路。每一個朱圈，嘴巴微微張著，好一會兒沒發出聲音。
林一站在旁邊靜靜等著，等村長看完了大致全貌才開口：“上面的每一個穴位我都標了名稱，神紋走行的順序也畫了箭頭，加上底下的口訣說明，對著圖應該就能自己嘗試凝紋。”
村長看了好一陣，抬起頭來，卻露出一絲困惑
“林小友，這個‘竅穴’......是什麼？”
林一愣了一瞬，然後恍然大悟。
他之前就在青石場上觀察過族人們的修煉方式，他們鍛鍊時壓根沒有什麼點穴的概念，全都是找準一片差不多的區域拎起石頭就砸，砸哪兒算哪兒。
別說穴位的具體位置了，這些人大約連“竅穴”這個詞都沒聽過。
“我來解釋一下，”林一撿起一根細樹枝，蹲下身在地上畫了兩條並行的線，“肉身經脈就像是河道，氣血就在河道里流動。
而竅穴呢，就是河道旁一個個蓄水池和閘門，控制水量。調節流速。引導方向。”
他點出線上幾個交叉點：“氣血經過不同的竅穴，會產生不同的效果。
捶打肉身刺激氣血流通，本質上就是用外力啟用某些竅穴。
但你們以前不知道具體位置，所以效率低，還容易打出暗傷。如果精準知道每一個竅穴在哪。有什麼用，修煉的速度能翻好幾倍。”
村長聽罷，目光在那張獸皮和地上的簡圖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臉上的疑惑逐漸化開成一種恍然大悟的清明：“原來如此......肉身之中還有這等精妙結構。
我們一代代只知道蠻力捶打，卻從不知其中關竅。”他長嘆了一聲，看向林一的目光裡又多了幾分複雜
“你才來了幾天，看到的比我們幾十年的摸索都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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