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崖底的瘴氣被這股狂風攪得翻湧起來。
狂風裹挾著瘴氣，從崖底一路捲上來，整條山谷裡的瘴氣都在往這邊匯聚。
站在崖邊的眾人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呼作響，衣裳被吹得獵獵翻卷，但那股風卻不傷人，只是將瘴氣一層一層地往中心收攏。
匯聚到一起的瘴氣化作三頭六臂的惡菩薩模樣。
他死命掙扎，卻根本掙脫不開。
籠罩了瘴嶺村不知多少年的灰暗天幕，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扯開。
月光從瘴氣的縫隙裡漏下來，先是細細的幾縷，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亮，最後整片天空都露了出來。
月亮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把整條山谷照得銀白一片。
山石、枯樹、遠處的村子，全都被月光洗了一遍，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瘴嶺村的村民們站在村中空地上，仰著頭，張著嘴，看著那片己經多少年沒見過的清澈夜空。
片刻後，所有人齊刷刷地朝玄奘離開的方向磕下頭去，嘴裡念著活佛。
善來尊者站在崖邊，反手又是一扇。
那團被收攏的瘴氣在半空中翻湧了幾下，三頭六臂的菩薩相便散了架，瘴氣往中間一縮，變成了一個十二三歲的俊俏孩童。
那孩童縮著肩膀懸在空中，仰著臉看著善來尊者，臉上帶著恐懼神色。
他雖然和菴婆毒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但毒龍臨死前對善來尊者的畏懼與憤怒，還是殘留在他的記憶碎片裡。
眼下被善來尊者拿蒲扇定在半空中動彈不得，他更慌了。
“你……你要幹什麼？”
孩童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發抖。
善來尊者抬手伸進上衣撓了撓胸口，訕笑了一下。
“莫要胡說亂講，不知道的還以為貧僧要把你怎麼著呢。放鬆些，貧僧又不吃人。”
他輕咳一聲，收了嬉皮笑臉的表情，正色看著那個瘴氣凝成的孩童。
“當年貧僧確實犯下錯誤。貧僧本想著讓那毒龍在此化去兇厲，留他一條性命，給他一條出路。”
“未成想他曲解了貧僧的意思，把自己活活氣死在這山腹裡，最終釀下禍事，倒生出了你這懵懵懂懂的來。”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
“不過念你這些年來從未主動傷過人命。”
“貧僧有意將你帶回靈山，做個弟子，以後隨貧僧修行，終有一日可得正果。你可願意？”
那孩童歪著腦袋，眼睛眨巴了兩下，臉上露出疑惑神色。
“靈山？什麼是靈山？什麼又是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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