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眼睛裡忽然湧出了淚水。
眼淚在那張滿是泥垢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痕，順著高聳的顴骨滑下來滴在爛草蓆上。
他看了看自己那雙枯瘦如柴的手，又看了看身上裹著的破布和身下躺著的爛草蓆，忽然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嘶啞慘烈。
“我怎麼……我怎麼落到這般田地了呀！”
“爹——爹啊！我那傻爹啊，兒子不孝啊！！！”
他哭得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抓著地上那堆爛草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家沒了……什麼都沒了……我這幾年過的是什麼日子……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我還不如被那妖怪吃了算了……”
圍觀的人頓時驚呼。
“真治好了！”
“聖僧好手段啊！竟然真給這瘋子治好了！”
那蘇乞丐哭了許久，他忽然抬起頭來，愣愣地盯著面前的玄奘，然後猛地撲通一聲跪首了身子，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
“聖僧！是聖僧治好了我的瘋病！聖僧大恩大德，蘇某無以為報！”
玄奘伸手將他扶起來，又從包袱裡掏出一件舊僧袍披在他身上，拍著他的肩膀讓他站穩。
“先莫謝。灑家問你，你方才瘋癲時念叨的那些妖怪山洞吃人剝皮之類的話，可是真事？”
蘇乞丐抹了把臉上的淚，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點了點頭：
“聖僧，那都是真的！”
“在下蘇林，正是這寶象國人士。”
“三西年前，在下帶了一隊隨從入山行獵，在南邊那座碗子山的深谷中發現了一座金光閃閃的寶塔。”
“那塔修得極為華麗，日光一照晃得人眼睛發花。”
“在下當時以為那是神仙洞府，便帶了人上前叩門拜訪。”
“哪知塔門一開，衝出來的卻是一群青面獠牙的妖怪，見人就殺！”
“我的隨從們猝不及防全被砍翻在地，剩餘的都被關進了牢房。”
“在牢房裡，我親眼看見他們的皮被剝下來掛在牆上，還有兩個被當場開膛破肚烹飪啊！”
他越說聲音越大，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玄奘的衣袖，眼瞳不自覺地收縮，顯然是那些記憶稍一觸動便讓他渾身發抖。
玄奘不動聲色地抬手在他後心輕輕拍了一下，一道細微的暖流順著手掌渡過去，蘇林深吸了幾口氣才緩過來，鬆開手繼續說。
“那地牢裡頭還有好些被關著的活人，妖怪們每天抓一個出去殺來吃肉。”
“我親眼看著隔壁牢房的人一個個被拖走，拖走一個隔壁就空一間，隔天又關進來新的，再過幾天又被拖走。”
“日復一日關了大半年，我想也差不多快要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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