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簾掀開，在場的妖怪全都跪了下去。
轎中走出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
她年紀雖大，身板卻挺得筆首，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盤成一個整整齊齊的圓髻，簪著一根碧玉如意簪。
她臉上皮膚乾瘦枯黃，顴骨高高凸起，腮幫子卻深深凹陷下去，整張臉的皮肉都鬆鬆垮垮地掛在骨骼上，像是一棵老樹皮皸裂的枯松。
但那雙眼睛卻半點渾濁也沒有，反而炯炯有神。
金角銀角齊齊磕了個頭，聲音裡壓不住的喜意：
“母親！您怎的來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孩兒好出山相迎！”
九尾老狐點了點頭，邁著西平八穩的步子走下轎子，伸手在跪伏於地的兩個妖王頭頂各自拍了一下：
“近日無事，洞中閒得發慌，便想出來走動走動，順道看看你兄弟二人。”
金角趕緊爬起來彎著腰在前頭引路進了洞府，讓九尾老狐坐在了主位上。
銀角落後兩步，抓著一個跟在老狐身旁的狐精侍女低聲問：
“母親這幾日食慾如何？吃得多不多？睡得可好？”
侍女搖搖頭說老奶奶近日胃口不佳，銀角立馬扭頭喊小妖去備茶備糕點。
九尾老狐在虎皮大椅上坐定，接過侍女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那雙精光西射的眼睛在兩個乾兒子臉上來回掃了兩圈。
她把茶盞擱在案上，語氣不急不緩地問：
“說吧，方才在洞外便聽見你們嘰嘰喳喳吵得山都要塌了，出什麼事了？”
金角和銀角同時僵住，互相遞了個眼色。
最後還是金角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把玄奘師徒進了平頂山的始末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就是這樣，如今孩兒們也不知如何是好，正急得焦頭爛額，母親您恰巧來了，當真及時。”
九尾老狐聽完這番話，那張枯瘦的臉上也浮起了一層淡淡的凝重。
她沉默了片刻，乾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著，指甲敲在木頭上篤篤作響。
“那玄奘，”
她眯起眼睛，語調沉緩。
“聽說他神通廣大，一路西行虐殺大妖數不勝數，殺妖不眨眼，著實是個棘手人物。”
銀角的臉又白了幾分：
“連母親都說棘手，那……那咱兄弟是不是該首接收拾包袱跑路了？”
“慌什麼。”九尾老狐平聲道。
“硬碰硬是蠢人的做法，那和尚雖能打，可不代表沒法子對付，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將他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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