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得是唐人習慣的題目格式，以古題或古詩句起興，自己新作五言或七言。
古原草送別，是說草。說原野。說離別。
沈墨低下頭，筆尖落在紙上。
他從進京的運河想起。
從揚州到長安走了二十多天，一路上見過草青草黃，見過河岸枯榮。
那些草被馬蹄踩過。被人踩過。被水淹過，但還是會再長出來。
他沒寫離情。
他寫草。
草怎麼寫。
枯榮。野火。春風。
寫枯榮的時候想起揚州家裡的賬房，一年年對賬，錯了重來。
寫野火的時候想起周延儒那張臉，恨不得燒了，但燒完了第二年照長。
寫春風的時候筆停了一下。
他想起公主。不知道她今天在不在西市。
他繼續寫。
氣要順，筆要穩，不該有的情緒不能帶進句子裡。
他是來考試的不是來抒情的。
擱筆。
旁邊丙列的錢助教還在寫第一行。
沈墨沒看他，把卷子卷好放在案角，靠回椅背，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發呆。
他想起上輩子申論考試。
三個小時寫三千字，寫完手抖得端不住杯子，還得當場演算一遍行測，像被塞進同一個考場裡反覆揉搓。
這輩子一炷香寫一首詩，手沒抖，腦子裡的弦也沒松。
只有一點沒變。
寫完了不能走，坐著看別人繼續寫。
比寫還累，跟前世會議室裡開完會走不了一樣。
一炷香燒完。
吏員收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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