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了黛玉，先是仔仔細細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對長公主笑道：“怪不得大姐你藏得緊，這小人兒生得當真是好，眉眼間有股子靈氣。”
長公主笑而不語，那表情儼然別人在誇自己女兒，而非未來兒媳婦。
花了一日時辰走了西家，蘇凌有氣無力騎在馬上，逢年過節什麼的，他最是煩悶，
兒時老孃抱著自己去親戚間來回串門，最多也就是問問吃幾碗飯讀了什麼書，自從十五歲那年開始完全變了，幾乎圍著女人問，
什麼時候成婚，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偶爾親戚們還會開個大玩笑，大過節的把人家姑娘喊到家裡，遠遠地見上一面，不甚其煩。
回府的馬車上，長公主和黛玉坐在一處，兩人嘰嘰喳喳地說著今日各家府上的茶點哪個好，花廳裡的擺設哪家最雅緻，
蘇凌騎著馬跟在馬車一旁，聽著裡面歡聲笑語，瞬間覺得自家老孃的心己經被小丫頭俘獲。
完了，全完了。
這些親戚知道便等於整個京城都知道了，蘇凌越想越覺得自己像被慢慢收緊的網。
倒不是說林黛玉不好，說實話，這小丫頭比自己原來想的要強不少。
懂分寸，知進退，學東西也快，尤其那隻鼻子，確實有幾分天分。
可好歸好，這婚約來得總歸不是他自己心甘情願求來的，被老孃和舅舅聯手推著往前走，走到今日，竟是連回頭的路都被堵了個七七八八。
他嘆了口氣，攏了攏自己的大氅。
算了，不想了。
晚上回了府，蘇凌一個人悶在醒檀院裡，連晚飯都是讓寶兒送進去的，他坐在香房裡，手裡拿著塊沉水香木慢慢削著，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林黛玉過了年才十一歲，離及笄還有西年。
西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要是這西年裡，她遇著了別的什麼人呢？她如今養在長公主府，等她大一些，生得更出挑，又有了老孃教匯出來的氣度和本事，
到那時候，她若自己看上了別的什麼人……
蘇凌削香的手頓了頓，說實話，這事對他而言，倒不是不能接受。
他蘇凌活了十八年，從來沒對哪個姑娘動過心，也不覺得自己將來會突然變得兒女情長起來，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制香，把那些花花草草，藥材香料研究透了，做出些別人做不出的好東西來。
若是林黛玉將來自己有了別的心思，他不但不會攔著，反而樂得清閒。
只是這丫頭現在太小了，等她長大，還有好些年，這些年裡，他該怎麼待她？像親妹妹那樣，還是像學生那樣，還是……
他把手裡的木片往案上一丟，有些煩躁地站起身來。
“算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他自言自語了一聲，轉身去泡了壺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