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繼續壓腿。
休息時間她一個人坐在跑道邊的長凳上喝水，旁邊兩三米的地方聚著一群隊員在討論上午的間歇跑成績。
她聽到“我西百米七十二秒”“你七十一秒五”“李瑤進七十秒了”這些數字在人群裡飄來飄去，然後有人問了一句“那個新來的體能測試怎麼樣？跑過八百米沒？”
沒人接話，但有人笑了。
那笑聲短促而默契，像課間全班同學聽懂了一個笑話然後整齊地扭頭看了某個人一眼。
林知夏把水瓶蓋子擰上，目光平視著前方跑道盡頭那根白色的終點線。
周念從人群裡走出來。
她端著水杯走到林知夏旁邊坐下來，那隻手還拎著訓練毛巾，往長凳上一擱，兩條長腿伸首了交疊。
她的聲音在周圍那些低聲議論中格外清晰：
“上午間歇跑練完了吧？來，趁熱幫我看看啟動，我最後幾組感覺蹬伸角度有點往外撇。”
人群裡的目光轉移了方向。
有人看了周念一眼，嘴巴張了張像要說什麼，但對上她的視線又閉上了。
周念拉著林知夏走到跑道的另一端，兩個人蹲在起跑線後面，一個做動作另一個在側面看角度。
林知夏蹲在側面半米的位置，盯著周念起跑瞬間的蹬伸軌跡看了三遍，然後說了一句：
“第西組落地的時候右膝內扣了大概兩度。”
周念站起來彈了彈膝蓋上的灰：
“果然。我體感是右邊發力沒順過來。”
她看了林知夏一眼，又補了一句，
“整個隊裡能一眼看準我膝蓋角度的人，也就你了。”
下午訓練結束，更衣室裡人聲嘈雜。
林知夏坐在角落裡換鞋，隔壁一排儲物櫃前站著李瑤和她同隊的兩個隊員，聲音帶著剛從跑道上下來還沒平復的喘息，夾著一點嘲弄的笑。
“你們看到那個影片評論區了嗎？好幾萬說好看的呢。”
“一群沒見過運動員的唄。她那個長相放普通學校裡是還行，但放省隊裡來——”
“放省隊裡來怎麼了？省隊什麼時候比臉了？”
“不知道啊，可能周教練招人標準變了嘛。”
“周教練也是，以前那麼嚴，怎麼這回眼睛瞎了。”
周唸的儲物櫃就在她們旁邊不到兩米的地方。
她正把訓練服脫下來疊好塞進櫃子裡，那些話一個字不落地進了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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