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李翠蓮就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了。
三菜一湯擺滿了小方桌——紅燒鯽魚。青椒炒臘肉。清炒空心菜，外加一大碗番茄蛋花湯，熱氣騰騰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陳北玄主動站起來幫著添飯端菜，動作麻利自然，比在自己家還勤快。
李翠蓮看在眼裡，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心想這小夥子還挺有眼力見兒，不像別的半大小子往那兒一坐就知道等吃。
孫吉祥坐在主位上，看著陳北玄在自家廚房和餐桌之間忙來忙去的樣子，心裡那股彆扭勁兒越發重了。
這小子未免也太不見外了吧？第一次上門，怎麼表現得跟自己家似的？
但他又挑不出什麼毛病，人家是幫著幹活又不是來拆房子的，他總不能因為這個就甩臉色。
於是他只能把心思全放在了飯碗裡，筷子扒拉得飛快，埋頭吃飯，偶爾抬起頭瞥一眼陳北玄，然後又面無表情地低下頭去。
陳北玄倒是主動得很。
他一邊吃飯一邊找話題，按著前世跟孫柔父母多年相處的記憶，精準地挑著兩人各自的興趣點下手。
跟李翠蓮聊做菜，說這紅燒鯽魚的糖色炒得真漂亮，問是不是加了一點點豆瓣醬提味，一下子就把李翠蓮的話匣子打開了。
李翠蓮做快餐店這麼多年，最喜歡聽別人誇她手藝，偏偏孫吉祥是個悶葫蘆，吃她做的菜從來不點評，今兒個陳北玄這番話說到了她心坎上，她連聲說對對對，就是放了半勺豆瓣醬，你這孩子嘴真刁，一吃就吃出來了。
然後陳北玄又跟她聊廣場舞。聊菜市場哪個攤位的豬肉最新鮮。聊家裡陽臺上那盆長得特別好的綠蘿，每一個話題都剛好嵌進李翠蓮的興趣點上，像是提前做了功課一樣。
李翠蓮被逗得哈哈大笑，笑聲從餐桌上傳到了客廳裡，又從客廳彈回來，整間屋子都熱熱鬧鬧的。
她甚至忘了這頓飯本來是客套之下的無奈之舉，已經完全把陳北玄當成了一個投緣的晚輩。
孫柔坐在旁邊，筷子夾著菜卻半天沒往嘴裡送，眼睛一直悄悄地看著陳北玄。
她本來擔心這頓飯會吃得很尷尬，陳北玄第一次來家裡，她爸又是那副冷臉，她媽雖然熱情但也是客套居多，她在中間夾著怎麼都不好受。
可沒想到陳北玄根本不需要她操心，自己就把場面給撐起來了。
他跟她媽聊得熱火朝天，跟她爸也能時不時拋兩句關於新聞聯播的話題過去，雖然孫吉祥的回應大多隻是嗯嗯兩聲，但至少沒有把氣氛弄僵。
孫柔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這傢伙平時在班裡不怎麼說話，怎麼到了她家反而跟變了個人似的。
而且他聊的這些東西，她媽喜歡的菜譜和廣場舞路線。她爸經常看的新聞節目和陽臺上的花花草草，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蒙的？可是蒙得也太準了吧。
她對陳北玄的佩服和喜歡，又在心裡悄悄地厚了一層。
吃完飯，陳北玄又幫著把碗筷收拾到廚房，然後才正式告辭。
李翠蓮把他送到門口，嘴裡還唸叨著有空常來玩。
陳北玄笑著說謝謝阿姨款待，然後跟孫柔交換了一個只有兩人才懂的眼神，轉身下了樓。
門關上之後，李翠蓮一邊收拾桌子一邊感嘆道，這小夥子不錯啊，挺會說話的，做事也勤快，比現在那些整天捧著手機打遊戲的高中生強多了。
孫吉祥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臉上從開飯到現在的陰沉終於繃不住了。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擱，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說你還在這兒誇呢，你女兒都要被別人拐跑了，虧你還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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