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風比小樓門廊前面更大一些。
從木棧道往下走，沙地越來越軟，踩下去的時候腳底會陷進去一小截，再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小片細沙。
沙灘平緩，靠近水線的部分被潮氣浸成深色，往外逐漸變淺，過渡到乾燥的淺黃色。
浪頭一排一排地湧上來，碎在沙灘邊緣，又退回去，把溼沙表面重新抹平了一遍。
多託雷站在水線附近，腳邊是被浪頭打溼的沙地。
他沒有脫鞋，鞋底邊緣沾了一圈深色的溼痕。
他正看著遠處的海平面，視線落在那條海和天交界的灰線上。
卡皮塔諾站在他旁邊，隔了一步的距離，面朝海面的方向，姿態平穩，風把他外套的下襬吹起來，在他身側輕輕晃動著。
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
海浪持續地湧上來，碎在腳邊，又退回去，在他們腳下的沙地上留下溼潤的痕跡。
“你當初是怎麼想的？”多託雷先開口了。
卡皮塔諾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來看了多託雷一眼。
多託雷說，“你去納塔之前就知道回不來的。”
卡皮塔諾看著海面，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知道。”
卡皮塔諾沉默了一會兒。
海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放下，他偏頭看向更遠的海面，像是在找一件很久以前放在那裡的東西。
“總得有人去。”他說，“那些人是衝著至冬去的。如果我躲著，後面的人就得填。”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大公無私，令人羨慕。”
“你羨慕我？”卡皮塔諾狐疑的看向他。
“哦抱歉，我把自己剔除了「人」的範圍。”
卡皮塔諾輕笑了一聲說，“我只是選了那條路，這是唯一一條正確的路。”
多託雷把目光從海面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沙地。
被浪打溼的部分顏色偏深，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溼漉漉的暗光。“你「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很高興。”
卡皮塔諾低下頭，像是在回憶。
海風把他的外套下襬再次吹起來，又落回身側。
“我戲弄了死亡，戲弄了命運，戲弄了天，只是終究還是對不起我的戰士們，讓他們承受了五百年的痛苦，不得安寧。”
多託雷沒有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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