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閒的”】
靈獸宗分舵的會面很順利。舵主姓程,是個五大三粗的絡腮鬍漢子,說話嗓門大得像打雷,但做事痛快。鴻文只用了三句話就把合作敲定了——宸極道宗提供秘境靈獸的定向捕獲權,靈獸宗以低於市價一成的價格優先供應馴化好的靈獸。程舵主當場拍板,連契約玉簡都沒怎麼看就簽了。
令希白在識海里總結:“這個人能交。嗓門大的人一般心眼少,你看他籤契約的時候眼睛都不眨,說明他對利益分配沒有太多算計,更看重你這個人的信譽。”
散修聯盟的聯絡人是個精瘦的灰衣老者,姓莫,說話慢條斯理,每句話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才放出來的。鴻文跟他聊了小半個時辰,談的是丹藥供應和秘境試煉名額的分配。莫老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說“容老朽回去與幾位散修頭領商議”。鴻文沒有追問,留了一枚傳訊玉簡便告辭了。
“這個人不能深交,但也不能得罪。”令希白分析道,“他沒有當場答應你,說明他在散修聯盟裡不是拍板的人。但他也沒有拒絕你,說明他不排斥跟你合作。這種人是傳話的,你給他面子,他會在背後幫你說好話。以後逢年過節送點小東西就行,不用太費心。”
從醉仙樓出來,天色尚早。鴻文站在酒樓門口的石階上整了整袖口,識海里令希白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驗收作業的語氣:“今天兩場,一場搞定、一場待定。及格了。明天繼續。”
鴻文微微點頭,沿著南璃主城的主街往回走。夜風帶著江水的溼氣和靈藥的淡香拂面而過,街上依舊熱鬧,丹鋪的燈籠連成兩條光帶一路延伸到江邊。走了沒多遠,他忽然停下來,側頭看向街邊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攤。攤主是個白髮老嫗,正用一把木鏟在鐵鍋裡翻攪,栗子在熱砂裡噼啪作響。
令希白警覺地問:“你幹嘛?”
鴻文沒理她,徑自走到攤前,從袖中取出一小塊靈石遞過去。老嫗笑呵呵地包了一紙袋栗子遞回來。鴻文接過紙袋,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繼續往前走。
令希白沉默了好一會兒:“你……喜歡吃糖炒栗子?”
“不喜歡。”
“那你買它幹嘛?”
“你昨晚說夢話,說什麼糖炒栗子、火鍋、奶茶。火鍋和奶茶本座不知道是什麼,這個看到了。”
令希白又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次沉默比剛才長得多。她昨晚確實做夢了——魂體按理說不會做夢,但大概是因為寄居在別人識海里的緣故,偶爾會溢位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碎片。她夢見自己坐在大學後門的小吃街上,面前擺了一桌子的東西,其中就有一袋剛出鍋的糖炒栗子。但她不記得自己說了夢話。她只是在做夢,而他居然聽到了。
“你不是入定修煉了嗎?”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入定怎麼還能聽見我說夢話。”
“入定又不是昏迷。”
“那你聽到我說火鍋和奶茶,你怎麼不給我買火鍋和奶茶?”
“本座不知道那是什麼。你說的糖炒栗子,至少有個栗字。”
令希白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種嘲諷的笑,也不是大大咧咧的鵝叫,而是很輕的、帶著一點鼻酸的笑。“我吃不了,”她說,“我沒有身體。”
“本座知道。”
“那你還買?”
鴻文沒有回答。他把紙袋收進儲物戒裡,步伐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節奏。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了兩個字:“先存著。”
彈幕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像開了閘一樣湧出來:
【“先存著。他說先存著。”】
【“我哭了,誰懂。她連身體都沒有,他給她買了栗子,說先存著”】
【“他不知道主播什麼時候能有身體,但他先把栗子買好了存著”】
【“不是,這個男人之前不是這樣的啊!他之前還說主播是聒噪的寵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