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從地下室衝出來,傷得很重。那條右臂差點徹底廢了。”他看著她,聲音低啞,“那幾天我一直在想你問我要什麼餡的桂花糕。你說紅豆的你也喜歡。”
溫蕊的眼眶開始發紅。
“以前我總說‘不必’‘夠了’,是因為我怕欠你太多還不上。可現在我想明白了——還不還得上,不是我說了算。是你說了算。”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那隻手在月光下骨節分明,還在微微發顫,“我想帶你走。不是問你要丹藥,是要你。”
溫蕊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是因為“西荒秘境”有多遙遠,而是因為他說“我要你”。這句話她等了很久。從月華山谷到廢棄渡口,從她第一次偷她爹的壽禮送給他,到被娘扇耳光架回雲水閣,她一直告訴自己不需要他回應。她給他丹藥,給他帕子,給他帶桂花糕,從來不是為了讓他還什麼。她只是覺得他一個人在山谷裡太苦了,只是覺得他每次說“不必”的時候那種隱忍讓她心裡發酸。可原來他也想過的。不是她在追著他跑,是他也想過要牽她的手。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我願意。”她說完又覺得自己答應得太快,連忙紅著臉低下頭。
蕭三塵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輕,像是在握一件怕碰碎的東西,然後鬆開。“接下來這段時日,我要去西荒找那座洞府。等我站住腳,就回來接你。但你娘那邊……我需要一點時間。”
“我幫你拖住她。”溫蕊立刻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堅定,“你放心,我就裝作還在禁閉,跟她說我已經想通了,不會再偷偷跑出去。她最吃這套了。”
“還有一件事。”他沉默了一會兒,從懷中取出一卷獸皮紙,在月光下緩緩展開。紙面上流轉著淡金色的靈光,密密麻麻的篆文像是活的一樣在紙面上緩緩遊動。三張丹方,每一張都是完整的上古傳承,靈光內斂,符文流轉間隱隱有異象浮動。
溫蕊的眼睛瞪大了。她知道這東西的分量。去年丹道大會,為了一張殘缺的“九轉凝魂丹”殘方,三大宗門差點把南璃城的拍賣行給掀了。而現在他手裡有三張完整的,每一張都比那次拍賣的殘方更古老、更完整。
“兩張,給你娘。”他的聲音平穩而緩慢,“算是我對之前那些丹藥的補償。另外一張……算是聘禮。你先收好,等我走之後再轉交。”
溫蕊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她沒有低下頭。她看著他的眼睛,用力點頭,像是這樣就能讓他相信她一定會等他回來。她把獸皮卷緊緊抱在懷裡,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回跑。跑到半路還回頭喊了一句“你等我”,差點被自己的裙襬絆一跤。
蕭三塵站在渡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抬起手慢慢擦掉臉頰上被她親過的地方。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怕。
“三張上古丹方說送就送,手筆倒是不小。”成老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語氣裡有幾分玩味。
“反正在如今這世道,這些丹方一張也配不齊。”蕭三塵把帕子塞回懷裡,聲音很淡,“溫夫人拿到手之後至少要花三年研究藥理配伍,這三年足夠我在西荒突破金丹。等她發現丹方沒法用,我已經不是那個被她鎖在地下室裡的散修了。”
“聘禮呢?也是假的?”
“聘禮是真的。”他頓了頓,“但西荒那座洞府在妖族勢力範圍深處,我需要溫家這層關係幫我弄到一枚妖骨令。沒有妖骨令,連外圍的瘴氣都穿不過去。上古丹方是敲門磚,敲開溫家的門才是目的。”
“你倒是把每一步都算好了。不過溫夫人不是省油的燈,等她拿到丹方研究幾天就會發現配不齊材料。她要是回過神來——”
“她不會。她拿到丹方的第一反應不是查材料,是藏起來。上古丹方這種東西,誰拿到都不會聲張。等她研究透了發現配不齊,我已經不在南璃了。”他頓了頓,“而且她女兒還在我手裡。就算為了穩住溫蕊的情緒,她也不會馬上翻臉。”
成老沉默了片刻,語氣忽然沉了幾分:“那溫蕊呢。你給她開的是一張空頭支票。”
蕭三塵沒有回答。他靠著破草棚的柱子閉上眼,腦子裡閃過溫蕊剛才踮起腳尖親他時睫毛掃過臉頰的那一下,很輕。
“我知道,但現在沒路走了,我需要丹藥和資源,”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成老沒再追問。蕭三塵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強者為尊的世界,只要夠強,其他的又蒜的了什麼了!!!
與此同時,南璃城,客棧。
鴻文天還沒亮就出了門,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令希白一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沒找到。他不說話,眉頭微微擰著,佩劍擱在桌上,動作比平時重了幾分。在他床邊坐下之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鞘上的紋路。
“沒找到?”
“城中各處皆無女修隕落的氣息。”他頓了一下,語氣像是在檢討一次戰術失誤,“三大坊市本座已佈下神識印記,若有修士隕落,靈力消散的波動會在半盞茶之內傳到。但近三日城內只有兩個壽終正寢的老者,沒有女修。”
“意料之中。三個時辰之內找到一具新鮮完整的女修遺體,這機率跟抽卡出SSR差不多。慢慢找,不急。”
鴻文沒有接話。他的手指還在摩挲劍鞘,這個動作令希白很熟悉——每次他在想什麼不太容易開口的事時,就會下意識地摸劍鞘,像是在找一個趁手的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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