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掌櫃?是幾位東家一起議的?還是大理寺派人過來,替你們把算盤撥好了?”
周掌櫃差點笑出來,孫東家卻臉色一沉。
“沈先生,說話不必夾槍帶棒。”
“那就說簡單點。”沈知微看著他,“你們主動做的生意,現在出了亂子,為了把永興摘出去,便把話往官府身上推。這算盤倒是比第一輪代結還好算。”
孫東家的神色終於徹底冷下來,“永興幾十年的字號,盛源出了這樣的事,我們總得給外面的商戶一個交代。”
“自保沒問題。”沈知微道,“換成我,我也保。”
孫東家看了她一眼,大約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沈知微繼續道,“可你們要保永興,方法多得是。暫停新單,重查舊賬,把玉京樓和盛源分開,這些都沒人攔你。偏偏要說,當初是因為官府有了態度,你們才不得不做。”
她頓了一下,“孫東家,這就不是自保了,是找了個人替你們擋風。”
屋裡安靜下來,孫東家沒有否認。到了他這個年紀,很多事情也沒必要爭一句“我沒做”。事情出了,總得有人承擔風險。如果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就能讓永興少擔幾分嫌疑,他當然會用。
至於裴懷景會不會因此被查那是官場的事,與永興何干。
可如今沈知微親自坐到了他面前,事情便不一樣了。玉京樓,他可以不怕。沈知微手裡那兩萬兩的生意,他也可以不要。可她昨日才從萬通出來,顧承澤甚至讓人替她查了最早傳出訊息的幾家商號。如今長安誰都知道,盛源這一攤出了事,萬通沒有把沈知微推遠,反而想拉她進去。
孫東家可以得罪一個玉京樓,卻沒必要因為一句已經開始站不住腳的話,再把萬通也推到另一邊。
何況永興手裡確實有賬,真查下來,他剛才那些模稜兩可的話也經不起推敲。
沈知微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孫東家,我今天來,也不是逼你把賬給我。永興的內賬,我沒興趣拿。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外面那陣風已經吹出去了。現在萬通在查盛源,大理寺也在查。你若真想讓永興乾乾淨淨地出來,最省事的辦法不是再添一句話。是等官府問到的時候——賬怎麼寫,就怎麼說。”
孫東家盯著她,“沈先生這是在拿萬通壓我?”
沈知微笑了,“我提萬通了嗎?”
“……”
“不過孫東家既然自己想到了。”她把茶杯放下,“那說明你也知道,這件事繼續往下扯,對誰都沒好處。”
孫東家臉色更沉,千年的狐狸,自然聽得懂話外音。
沈知微沒有威脅他,甚至一句“萬通會如何”都沒說,可她今日能坐在這裡,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情。
萬通損了銀子,沈知微正在幫萬通重新立規矩。這個時候永興若還把水往玉京樓和大理寺身上潑,難保萬通不會覺得他們是在故意混淆盛源暴雷的責任。
生意場上,不怕少做一單。怕的是被人認定——出了事先找別人墊背而失了信用。
孫東家沉默了很久,最終道,“官府若來問,永興會如實說。”
沈知微沒動,孫東家看了她一眼。
“裴大人當日只說,玉京樓那套做法不構成舉貸。之後與玉京樓合作,是永興自己的決定。第一輪一萬兩,也是永興自願出的,確實有利可圖。第二輪增加到兩萬兩——”
他停了一下,“自然也是櫃坊內部議定。”
沈知微點頭,“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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