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農業局的桑塔納開出鄉政府院子那天下午，老周蹲在傳達室門口抽了半包煙。
楊凡從辦公室出來，老周站起來，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楊鄉長，孫局回去路上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資料要是複核沒問題，你們青坪就出名了。”
楊凡沒接話。
老周又掏出一根菸，沒點，在手裡轉了兩圈。“我幹了二十年農技推廣，頭一回有縣局的人跟我說這種話。”
“好事。”
“好事是好事。”老周把煙夾在耳朵上，“就是心裡沒底。”
楊凡看了他一眼。“資料是你統計的，果園是你跑的，農戶是你一家一家談的，你有什麼沒底的？”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點上，深吸一口。
“也是。”
縣農業局的複核結果半個月後下來了。
孫國慶親自帶著檔案來的。
這回沒坐桑塔納，坐的是一輛切諾基，車身上還沾著泥點子。
司機說從縣裡到青坪的路太難走，繞了一大圈才進來。
孫國慶把檔案放在馬良辰桌上，搪瓷缸子旁邊。
“馬書記，局裡複核過了，青坪鄉套袋蘋果專案，資料屬實，我會呈報縣委和市農業局。”
馬良辰端起搪瓷缸子，吹開茶葉沫子，沒喝。
“孫局，這話你上次走的時候就說過了。”
“上次是初步驗收，這次是正式認定。”孫國慶推了推眼鏡，“局裡決定，明年在全縣推廣青坪經驗。另外——”他頓了頓，“市農業局要了一份材料，青坪鄉的。”
馬良辰把缸子放下了。
“市局？”
“對。你們的資料報上去以後，縣裡轉給了市局。市局經濟作物處的劉處長親自打電話來問的。”孫國慶看著馬良辰，“馬書記，你們青坪，這下可要出名啦！”
馬良辰沉默了幾秒。
“楊凡呢？”
小陳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在楊家溝。”
“叫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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