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坪山珍的貨，一車一車往外拉。
縣果品公司的卡車三天來一趟，市供銷社的五天來一趟，省城瑞福祥的貨車每週一趟。
蘑菇、木耳、核桃、板栗，裝車，過秤，結賬。
老耿蹲在倉庫門口，手裡攥著賬本，每過一筆就在上面打個勾。
數字一天天變大。
第一週，出貨兩萬五千斤，第二週，一萬八千斤，第三週，七千斤——不是因為賣不動，是山上能採的貨快見底了，而且新採摘的晾曬處理也得有個過程。
老週報資料的時候手在抖：“楊鄉長，照這個架勢，咱們今年山珍銷售額能破一百五十萬。”
楊凡接過賬本翻了翻。“每一份出去的貨都要過眼，千萬不要自己砸了招牌。”
“品質沒問題。”老周頓了頓，“就是——”
“什麼。”
“村裡有人罵娘。”
楊凡把賬本合上。
老周搓了搓手。“王家坪那邊，有個叫王德發的，家裡三畝核桃林，往年都是自己背到集上賣，一斤西塊。今年鄉里統一收，一斤六塊。按說多掙了，可他不幹。”
“為什麼。”
“他說隔壁金山縣那邊，有小販子收核桃，一斤給到七塊五。他算了一筆賬，說鄉里少給了他一塊錢。”老周掏出煙，沒點，“耿書記去說了兩回，說不通。王德發蹲在村口罵，說鄉里擋他財路。”
楊凡站起來。“去王家坪。”
王德發就是那個給腳踏車鏈條遞鐵絲的小孩他爹。
楊凡到王家坪的時候，王德發正蹲在自家院門口抽菸。
看見楊凡的腳踏車，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站起來就要往屋裡走。
“王德發。”楊凡支好腳踏車。
王德發站住了，沒回頭。
“聽說你有意見。”
王德發轉過身，嘴動了動，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楊鄉長，我王德發不是不懂事的人。”他聲音有些顫“去年蘋果套袋，我第一個信了，三畝果園掙了西千塊，我服。”
“然後呢。”
“可這核桃——”王德髮指了指院子裡堆著的麻袋，“我三畝核桃林，去年產了兩千斤。今年大年，能產兩千五，鄉里統一收，一斤六塊五。”
“金山縣那邊的小販子，上門收，一斤七塊五，現錢，兩千五百斤，差二千五。”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楊鄉長，兩千五！我家兩個娃明年上初中，學費書費住宿費新衣服，全指著這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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