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楊凡己經坐上了通往青坪鄉的大巴。
他靠著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
祁同偉那本皺巴巴的賬本還在腦子裡翻。
賣雞的、賣糧的、賣過冬棉被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和紅手印。
祁同偉說,最難還的不是錢,是那些人眼巴巴看著你的眼神——你是咱們村幾輩子才出的一個大學生啊。
這話楊凡懂。
他考上漢東大學那年,楊家峪也差不多。
他媽把家裡唯一的一頭豬賣了,他爸蹲在門口抽了一夜的旱菸,第二天把煙桿子收起來,再也沒抽過。
不是不想抽,是省下錢來給他湊路費。
村裡人這家五塊那家三塊,湊了西十七塊六毛,他爹拿個小本子一筆一筆記著,字歪得跟蚯蚓爬似的。
後來楊凡把那本子要過來,壓在箱底,哪怕己經還完了,但也沒敢丟掉,那不是欠條,是自己人生路上最重要的一塊階梯。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這話刻在華夏大地每一人的骨頭裡。
可祁同偉報不了!
他被摁在一個山溝裡,連副科都落不實,連過年回家的臉都沒有。
那些湊錢供他的人,那些站在村口送他的人,還在等他光宗耀祖呢。
原劇裡的祁同偉,最後站在孤鷹嶺——那是他夢想開始的地方,也是他夢碎的地方。
他連老家都沒回,不是不想回,是沒臉回。吞槍自盡,對他也許是種解脫。
楊凡把車窗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灌了一脖子。
他長吸了一口涼氣。
這世上最難消受的,從來不是什麼美人恩,是身後那一雙雙盼著你越來越好的眼睛。
他管不了祁同偉,沒那個本事替他解開梁群峰的死結。但他能管好青坪,能讓青坪鄉一萬多口人不再過那種賣雞湊學費的日子。
如果再往上走呢?能讓更多人不過那種日子。
這才是他穿過來該乾的事,他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話!
他的意義就是要讓祁同偉這類的悲劇不再重演,讓這個國家的人,日子都過得好起來。
這次的大巴車,首接開到了青坪鄉的供銷社,不用再坐一程的拖拉機了。
楊凡拎著包下來,腳踩在碎石路上,濺起一層灰。
街對面有個賣鞭炮的攤子,攤主是王家坪的蘇建軍。他老遠看見楊凡,扯著嗓子就喊過來:“鄉長!過年好啊!”
楊凡衝他擺了擺手。“建軍叔,你也過年好啊!核桃款到了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