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發紡織的裝置老化、行業衰退,這些不是今天才有的問題。”楊凡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擱下。
“錢順發自己心裡應該最清楚。如果他是真想好好幹——可以。政府幫他牽線搭橋,聯絡新技術引進,聯絡訂單,聯絡技改貸款,哪一樣都能談。”
他把搪瓷缸子往前一推,缸子底和桌面磕出輕輕一聲脆響。
“但他來要的不是技改,是套利!要地要低息貸款!”
“說白了——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想拿政府的錢給自己兜個底。政府不給,他就拿撤資來威脅。”他頓了頓,“這是拿政府的信用來為他自己買單!”
這話一出來,在座的人紛紛若有所思。
“既然是套利,那就不是留不留的問題——是讓不讓套的問題。”楊凡靠在椅背上,掃了一圈。
“正好,咱們縣裡下一步要規劃一個產業園。接下來還有企業想走,想套利的,咱們正好趁這個機會肅清一下——留下來的,都是願意跟著寧和縣發展的。”
蘇順達一首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根菸,煙霧在指間一縷一縷往上飄。等楊凡的話音落地,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清了清嗓子。
“楊縣長分析得很透。”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像是反覆掂量過的。
“順發這個事,本質上不是一家企業的去留問題——是企業把經營風險轉嫁給政府的問題。錢順發威脅撤資,是吃準了咱們怕丟企業、怕丟稅收。這種心態如果被姑息了,以後咱們不叫寧和縣政府——叫提款機。”
他站起來,雙手撐著桌沿。“但話說回來——懲前毖後,治病救人。曹縣長——”
曹德祝抬起頭。
“你辛苦一下,再去找錢順發談一次!把楊縣長剛才分析的情況——紡織行業的現狀、他裝置的問題、未來的風險——跟他攤開了說。”
“他要是想好好幹、想轉型,政府全力支援!他要是還想拿撤資來威脅——”
蘇順達頓了頓。
“那就請他自便。不過在走之前,按照咱們縣裡的投資協議條款,相應的違約責任,該補的稅款、該退的土地出讓金,一樣不能少。”
他端起搪瓷缸子,吹開茶葉沫子,喝了一口。
“散會。”
椅子腿蹭著地面,吱吱嘎嘎響成一片。
會議室裡只剩下楊凡和蘇順達。
蘇順達靠在椅背上,看著楊凡。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笑了——那種笑,不是高興,是認了。
“連環錠紡和氣流紡都懂。”他彈了彈菸灰,看著自己在本子上記得楊凡的發言。
“你小子,到底還有啥不懂的?”
楊凡陪著笑了笑:“年輕時閒著沒事翻了翻紡織協會的行業報告。”
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