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三日,省政法委會議室。
臺下密密麻麻的坐滿了人,各市政法系幹部、省廳相關幹部紛紛在奮筆疾書,會開了快西十分鐘。
梁群峰坐在臺上,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手裡翻著宣讀的材料,語氣不急不緩。
“公安工作壓力大,這我知道。警力不足,經費緊張,命案要破,治安要抓,信訪要穩——哪一樁拎出來,擱在各位案頭,都是沉甸甸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掃了一圈。
“但越是這樣,越說明咱們的重要性。老百姓半夜敢出門,靠的是誰?靠的是在座的各位把隊伍帶好,把工作抓實。”
底下有人點頭,有人記筆記,有人端坐沒動。
常規的會,常規的發言,節奏平穩得像鐘擺。
梁群峰講完隊伍紀律,又講了幾個具體的工作部署,語速始終不快,語調始終不重。他把手裡的材料翻到了最後一頁。
“我再提一點。”
他摘下眼鏡,拿在手裡,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咱們關起門來說。”
會議室裡的空氣頓了一下。
筆停了,小本子紛紛合上,眾人同時調整了坐姿。
“關起門來說”——這是要講真話了,不是檔案上的話,不是套話,需要他們聽進心裡,不是記錄學習的。
梁群峰把眼鏡擱在桌上。
“販毒,詐騙,拐賣人口——這些案子,破起來難,抓起來險。同志們在一線,不容易。”他的聲音沉下去。
“這裡面最主要的是,抓捕工作一定要注意警員的安全,安全是第一位的。”
坐在第一排靠邊位置的韓寶田原本靠著椅背,聽到這裡微微首了首腰,但表情還穩著。
“尤其是——”
梁群峰頓了頓。
他的目光從桌上那副金絲眼鏡上移開,越過前排的人,落在後面幾排人的臉上。那目光不重,但每個人都感覺被它掃過了一遍。
“臥底警員的安全。一定要慎之又慎。”
韓寶田端著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不要為了功勞,就把臥底警員當成一個名字,當成你們的踏腳石!”
梁群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的石英鐘滴答滴答響。
“想必大家都看過不少港島的影視劇,英控時期那些臥底,有幾個有好下場的?有幾個能恢復正常生活的?”
他指了指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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