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瑞龍電子回來，周建民就把自己關進了招待所的臨時辦公室。
桌上攤著瑞龍電子的全套材料——裝置採購合同、技術團隊檔案、研發投入明細、專利證書影印件。
他又開始一份一份翻，一頁一頁看，看到最後，把材料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今天下午在瑞龍電子看到的那些裝置，還在他腦子裡轉。
歐洲來的貼片機、精密機床，倭國的檢測儀，每一臺他都親手摸過，每一臺的銘牌他都湊近了看過，做不了假。
他在審計廳幹了快二十年，一套裝置值多少錢、是不是二手翻新、有沒有虛報價格，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瑞龍電子那些裝置，全是新的，而且全是頂配。
他跟幾個技術骨幹聊過，不是正式訪談，就是坐在實驗室角落裡閒聊。
聊通訊技術的發展方向，聊國內電子產業的短板，聊小靈通基帶晶片的攻關難點。
那些人講到專業的時候眼睛會發光，有個哈大畢業的年輕工程師，說起射頻晶片的前景，一口氣講了二十分鐘，把他這個外行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這些人不是臨時拉來湊數的，是真有水平的。
周建民把眼鏡摘下來，兩根手指捏著鼻樑根，用力揉了揉。
秦振派他來的目的是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不是來查其他十家企業的，是衝著瑞龍電子來的，是衝著趙瑞龍來的，歸根到底是衝著趙立春去的。
可他現在手裡攥著的是一份無懈可擊的審查報告，資質合規，投資到位，技術團隊紮實，裝置先進——他拿什麼去跟秦振交代？
總不能說“我查了，沒問題”吧？
到時候秦振沒倒臺也得先把他給最佳化掉！
周建民睜開眼，眼眶裡全是血絲。他把眼鏡戴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
他忽然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響亮。
後悔啊！
他今年五十二了，在審計廳幹了將近二十年，從科員幹到副廳長，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業務過硬，靠的是從不站隊！
審計這行當，說穿了就是得罪人的活兒，你站了隊，就得替人得罪人，替人背鍋，替人擋槍。
他不站隊，誰都動不了他，而且他的專業功底也過硬！
安安穩穩熬到退休，正廳待遇是穩的。雖然進不了核心圈子，但落個善終，比什麼都強。
可他不甘心！
西十六歲那年，他己經是副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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