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情況他還不能跟外人說,他得端著。
京城女婿,鍾家的女婿——這個身份在外面是金字招牌,可不敢自己給砸了!
家裡丟的面子,得從外面找補回來!
所以到了單位,他永遠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架勢:我有靠山,我很隨意,誰也別招惹我。
同事們私下裡說他“侯公子脾氣”,他也不解釋,只是微微翹嘴。
讓他們猜去吧,怕著去吧,總比讓人知道他侯亮平在老婆面前連放個屁,都得加緊屁股憋回去強。
正走神著,王馥真那邊開了口,笑著問陳海:“小海啊,最近工作怎麼樣?老季都讓你們幹什麼呢?”
陳海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悶悶地說:“就那些事唄,最近在整理卷宗,季檢說要把近三年的案子都梳理一遍,歸檔備查。每天就是看卷、登記、裝訂,挺枯燥的。”
王馥真點了點頭:“老季這人實在,這是在給你們打底子呢!”
陳海還沒來得及回答,侯亮平先插嘴了。
他放下筷子,一副指點江山的模樣:“老季這人吧,好是好,就是太死板了!”
“啥事兒都要走手續,每個簽字都得想半天,一點靈活性沒有。陳叔,不瞞您說,我們在底下幹活,有時候急得跟什麼似的,他那邊還在琢磨符不符合程式——根本幹不了大事兒!”
“不像陳叔你,只要涉及到老百姓利益的事,首接就上手!”
侯亮平這番話聽著像抱怨,但話頭話尾,句句都在捧陳岩石,這小子認人拍馬的本能是刻在骨子裡的。
果然,陳岩石被撓到了癢癢肉。
老頭子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他抬手點了點侯亮平,又拿起公筷,夾了一大塊魚肉,擱進侯亮平碗裡:“吃吧!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
這話聽著是嗔怪,可手裡的動作卻沒停,緊跟著又夾了塊紅燒肉往侯亮平碗裡塞。
嘴裡還唸叨著:“亮平我告訴你,老季可不是簡單人物。當年是從基層一步步幹上來的,什麼案子沒辦過?他那套打法,看著慢,實則穩。多跟他學著點兒,沒壞處!”
侯亮平趕忙點頭稱是,嘴裡塞著魚肉,含糊不清地說:“是是是,陳叔說得對……”
陳海用筷子撥弄碗裡的飯粒,明顯心不在焉。
也是,聽著好兄弟狂拍親爹的彩虹屁,這場面,擱誰身上都尷尬。
飯桌上的氣氛,全靠侯亮平一張嘴撐著。
他這人有個本事,就是不管心情在想啥,場面上的話一句不落。
從陳岩石當年的革命歲月,到漢東的法制建設,再到全國的大好形勢,一套一套的,捧得陳岩石滿臉紅光。
菜慢慢見底了。
陳岩石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拿溼毛巾擦了擦嘴,嘆了口氣:“老了老了,現在吃幾口肉就覺得撐。想當年跟著部隊西處征戰的時候,見了活豬都想上去啃幾口——那日子,不是你們能想象的喲。”
侯亮平趕忙接話:“陳叔您別這麼說,您現在精神著呢!您們那輩人的奉獻精神,真是我們學習的榜樣。那個年代,大家一心為公,哪像現在……”
陳岩石擺擺手,打斷了他:“別這麼說。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英雄,不能說我們那會兒就比現在強。就說你們那個師兄,祁同偉,聽說不是榮立了一等功嗎?嘖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