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坐在椅子上,剛才周主任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從耳朵裡鑽進去,在大腦裡轉了一圈。
最後拼成五個字,五個像磨盤一樣碾在他心口上的字——京城不要我。
京城不要我了!
就這麼一句話,把他過去幾個月沒日沒夜的期待碾得粉碎。
那張己經攥在兜裡的火車票,那間在腦子裡佈置了無數遍的京城小屋,那個在出站口等他的姑娘——全被這五個字砸成了渣。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蜷著,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指節輕輕打著顫。
他想說什麼,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抖出來。
“祁同偉同志。”周文斌彎下腰,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著一個受了重傷的人,“你沒事吧?”
祁同偉沒應,他好像根本沒聽見。
周文斌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太理解眼前這個年輕人此刻的心境了,祁同偉要調去京城的訊息,省廳的領導們知道,巖臺市刑警大隊領導們也知道,一個人被架到了那麼高的地方,梯子忽然被人抽走了,掉下來的時候,連個緩衝都沒有。
以後這孩子在漢東怎麼待?巖臺市刑警支隊那邊,人人都知道他要走了,要飛黃騰達了,歡送的話說了,送別的酒喝了。
結果他沒走成!
那些歡送過他的人,往後見了他,目光裡是憐憫還是嘲笑?
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那些人交頭接耳,是在說“祁同偉其實也挺不容易的”,還是在說“你看他,之前多狂,現在還不是乖乖回來了”?
無論是哪一種,都比首接罵他還難熬。
對,現在有種比失敗更糟糕的處境,就是你認識的所有人都知道你馬上要成功了,然後失敗了。
早晨他知道祁同偉要來,特意跟政治處大廳那邊交代了一句——祁同偉來了首接領到我辦公室,別讓他在大辦公室辦手續。
就是怕這個!
省廳政治處是什麼地方?全省公安系統的人事訊息都是從這兒流出去的。
今天要是在大辦公室當著一屋子人的面,祁同偉聽到訊息後當場情緒失控。
都不用失控,哪怕只是眼紅一下、說話抖一下——到不了明天中午,整個漢東省政法系統就全知道了,那這孩子就真的沒退路了。
“祁同偉同志?”他又叫了一聲。
周文斌的呼喚讓祁同偉回過一點神來,他祈求似的看著周文斌,強裝做一臉笑容的模樣,哈哈大笑中帶著滿是絕望的語氣問道
“哈哈……周主任,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呢吧?今天正月初八,過年嘛,開個玩笑,是不是?”
周文斌看著他這副樣子,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椅,而是走上前,側身坐到了祁同偉旁邊沙發的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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