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們拿份報告不行嗎?”
馮邵有些納悶地看著高育良,他是真的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學校本來就是這份報告內容的提供方之一,楊凡寫報告的時候委託漢大做了大量的基層調研,這些調研成果最後都化成了報告裡那些紮實的微觀資料。
現在報告寫好了,發改委內部傳閱一下,順便給內容提供方也傳一份過來,讓這邊再看看有沒有需要補充修正的地方,這不是很正常的工作流程嘛。
也就是你們呂州和寧州作為被調研物件不太合適——要是也給你們傳一份,那不就等於大家都閉卷考試,就你倆拿著參考答案在考場裡抄?
其他省份知道了那還不得跳腳?
馮邵說這話的時候神態自若,平淡的語氣中理所當然的意思很明顯。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忘了喝,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擊中了後腦勺。
他覺得自己的眼鏡該換了!
鏡框太小了,小到遮不住眼睛裡瘋狂往外冒的各種資訊。
他原本以為自己不會被任何資訊影響表情,可是他發現他還是有些稚嫩。
什麼叫“不行嗎”?
來,馮邵院長,你給我他媽的解釋解釋,什麼叫他媽的拿一份發改委內部的紅標頭檔案,居然能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來!
而且,你居然還反問我?
很顯然,還沒進過學校領導層的高育良,對漢大和部委之間那套你來我往的合作方式完全不瞭解。
他以為的漢大,就是教授們帶學生、做課題、發論文,頂多給地方上當當技術顧問,幫忙規劃規劃產業園。
他以為的部委,就是高牆大院、戒備森嚴,檔案進出都要蓋章編號登記在冊,外人想看一眼都得先打報告走程式。
可今天馮邵這隨手一推,把一份蓋著紅頭、印著密級的內部檔案像推一盤瓜子似的推到他面前,讓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自己當了大半輩子漢大人,卻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的事實:漢大根本就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漢大!
“行吧,我覺得挺對的。”
高育良裝作眼鏡有些模糊,低下頭,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眼鏡布,慢條斯理地擦了起來。
鏡片其實一點都不髒,但他需要這幾秒鐘的低頭的功夫,把自己的表情管理好。
‘對不起,我原本以為幾十年的同事夠熟了的,原來咱們才剛剛認識!’
他在心裡默默地補了一句。
擦完眼鏡,高育良目光落在那份紅標頭檔案的封面上。
原本聽說趙立春在金山縣火速提拔錢禮。
上午哭墳下午談話隔天公示,己經讓他震驚之餘,有興奮,也有後怕。
可現在把趙立春和漢大放在一起比一比,趙立春那點手段,真是小貓見大貓了!
寄宿他家趙立春,真真地主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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