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堆藥,心裡揪成一團。
這孩子,是攢著這些,隨時準備著走啊。
我沒罵他,也沒哭。
我端了個空碗,把藥一顆一顆撿進去,領著他,走到衛生間跟前。
“來,一顆一顆,跟大姨一塊兒扔。”
我捏起頭一顆,“叮”地扔進馬桶。
“這顆,為你媽。她要是看見你這樣,得心疼成什麼樣。”
第二顆。
“這顆,為你姥爺你姥姥。白髮人送黑髮人,夠遭罪的了,別再讓老人送你。”
一顆,又一顆。
沈聿站在旁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到最後一顆,我捏在手裡,晃了晃。
“這最後一顆嘛——”
我把藥塞進他手心,讓他自己扔。
“為大姨那鍋排骨。你要是敢再攢藥,你再攢一瓶試試,全鐵嶺的人都得笑話你,說沈聿這孩子,膽子小。”
沈聿“撲哧”一下,破涕為笑。
小滿在門口探著腦袋,接了句:
“就是!哥你要真慫了,回頭我給你訂做一條搓澡巾,上頭繡你大名,天天拿你練手勁兒!”
沈聿被逗得又哭又笑,一把把最後那顆藥甩進了馬桶。
“嘩啦”一聲,衝了個乾乾淨淨。
我揉了揉他腦袋。
“記著啊,往後再想不開了,頭一件事,先給大姨打電話。大姨大老遠坐高鐵給你燉鍋排骨去。你吃飽喝足了,要是還想死,大姨再陪你哭,勸勸你。”
沈聿使勁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陸太太站在門口,早哭成了淚人。
大哥背過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一刻我心裡有底了。
這孩子的死結,鬆開了一道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