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也並未太過急切,在柳絮忐忑的神情下,主動將被褥鋪在了腳踏旁,體貼道:“我知你眼下還不習慣,所以我只在旁邊打地鋪,你不必怕。”
柳絮一時也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別的什麼,只猶豫道:“地上涼,著涼了可怎麼好?”
齊昀笑了笑:“我身體不錯,況且正值末伏,放心吧。”
柳絮便不再多言,待丈夫沐浴回來,二人便熄了燈躺下。
屋裡光線昏沉,唯有南邊小窗透入幾縷清薄如紗的月光。
柳絮想著丈夫就在近旁,再放下紗帳倒顯得太過生分了,便敞著床睡了。
齊昀側躺在那,枕著手臂,隔著屋裡朦朦的光線看她。
兩人中間就隔著一人寬的距離,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幾乎能聽到對方清淺的呼吸。
或許是最信賴的人陪伴著,柳絮又多日不曾好眠過,與丈夫說了幾句話後,眼皮便沉沉落下,入了夢。
這一回的夢,與往日那些驚心動魄的全然不同。
柳絮夢見自己立在一處草長鶯飛的湖畔,身旁有人牽著她的手。
她轉過頭去,望見了丈夫的面容。那是一張與十八歲的齊阭有所分別的臉,褪去了青澀,蕭蕭肅肅如挺立的青竹,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她的手指,垂眸睨來的笑容漫不經心,“在想什麼?”
她心中湧起一陣濃烈的陌生怪異感——阿阭性子清冷,便是笑起來、逗她時也是內斂的,何曾有過這般輕慢懶散、隱含風流痞氣的神色?
尚不等她細想,湖面上驟然瀰漫起一層濃重的霧氣,男人的面容也被那白霧吞沒,令她根本無法看清。
柳絮下意識抬手去撥那層霧,然而下一刻手腕便被攥住了。
她順著腕上骨節分明的手抬頭看過去,男人的臉在濃霧中顯出些許模糊的輪廓——
金冠玉帶,五官線條深刻,笑裡帶著說不清輕蔑,“絮娘,你這是又把我當成了他?”
他那雙眼睛徹底在霧中顯現出來,陰鷙而黑沉。四目相對間,柳絮頭皮發麻,腳底也竄起一股寒意。
這不是她丈夫!
柳絮短促驚叫一聲,從夢裡驚醒過來。
她睜開眼急促喘息,入目一片漆黑,才反應過來是夢。
夏夜悶熱,房間裡冰鑑裡的冰已經融化差不多了,柳絮感覺後背出了一層冷汗,綢衫溼涼地貼在肌膚上。
她有點難受,掀開被子坐起來,準備倒杯水喝,順便拿了布巾擦擦。
迷迷糊糊地將腿放下去,摸索著趿拉好繡鞋,起身便往前邁,哪知腳還未落地,便被什麼東西結結實實地絆了一下。
她本就睡得昏沉,一個踉蹌便撲跌下去,鞋子也掉了一隻,聽得頭頂傳來一聲悶哼。
身下的胸膛堅硬又有彈性,柳絮這才想起來丈夫在旁邊打地鋪,慌忙要爬起來,口中連聲道,“對不住,我忘了你在這裡……夫君,你還好麼?”
齊昀將她柔軟纖細的腰肢扣住,重新按回懷裡,兩人青絲凌亂纏繞在一處,他聲音帶著點慵懶的低啞,“不大好,疼得很。”
男人的掌心灼熱,正巧烙在她蹭起衣襬的後腰皮膚上,柳絮漲紅了臉,結結巴巴道:“是、是不是砸傷你了?你快鬆手,我起來去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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