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急忙來,又風風火火離去,營帳外又恢復了安靜。
經此一打岔,柳絮滿腹惆悵也被衝散了幾分,掀簾回了營帳,什麼也沒吃就洗漱睡下了。
可心事重重,哪裡又睡得著呢?輾轉反側到不知什麼時辰,外頭篝火會上的喧鬧都歇了,萬籟俱寂中她仍舊睜著眼。
又過了許久,帳簾忽地被人從外頭掀開,柳絮擁著被子坐起身,朝屏風那邊望去。
滿窗月色下,一道高大的黑影緩緩走了進來。
“你回來了?”
齊昀“嗯”了一聲,不知為何柳絮聽著他聲音有點低沉。
柳絮趕忙追問:“陛下和你父母那邊……”
齊昀卻沒有走到床邊來,只在另一端的椅子上默然落座。黑暗中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聽見他低聲說了句:“不必擔心,沒什麼事了。”
柳絮先是鬆了口氣,自己這條命大約是保住了,可轉念又開始憂心起來,長公主該不會當真要同意齊昀娶她吧?還是說其中另有什麼內情,會不會影響到她日後的出逃。
她左思右想,總覺不安,便想起身去點盞燈,好好問一問齊昀被召走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誰知她剛掀開被子,齊昀便忽然開了口:“不必點燈了,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置,你先睡吧。”
她愣了愣,最終坐回床榻,望著黑暗中齊昀模糊的面容,點頭應下,“好。”
齊昀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默然看了她一會兒,便一言不發地起身走了,破天荒地沒有靠近床邊,也沒有纏著她說什麼話。
柳絮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簾外,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重新躺下後翻來覆去又不知過了多久,才懷揣愁緒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柳絮才洗漱妥當,穗兒便進來稟報,說左都御史夫人攜張二公子親自來求見,要當面謝她救命之恩。
柳絮暗暗感嘆這家人好有禮行,忙將二人迎了進來。
左都御史夫人姓趙,生得一副溫和淑麗的相貌,跟在她身後的青年身穿團花寶藍緞衫,面色仍有些虛弱的青白,正是昨日中蛇毒昏迷的張二公子張留卿。
二人一落座,丫鬟奉了茶,趙氏便笑吟吟地拉過柳絮的手,開門見山道:“昨夜若不是姑娘及時喚人,我家這小子恐怕就真把命丟在山裡了,說一句救命之恩,當真不為過。”
一旁的張留卿跟著連連點頭,笑地沒個正形,“我就說道寧兄有眼光吧,尋了個人美心善的媳婦兒。”
這兩人一口一個救命之恩,一口一個感激不盡,柳絮臉皮本就薄,性子又老實,哪見過這般陣仗,一張臉都紅透了,連聲音都有些結巴,“二位言重了,是張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我不過是順手而為,實在算不得什麼救命之恩。”
趙氏笑著親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朝一旁隨侍的嬤嬤遞了個眼色。
不一會兒,便有兩個小廝抬進了一口朱漆木箱,箱蓋一開,裡頭赫然是滿滿當當的金銀華帛之類。
柳絮嚇了一跳,只覺得這未免也太誇張了些,她不過是叫人過去傳了個話,哪裡至於如此?更何況她當時因害怕出岔子,都不敢親自靠過去。
她連連擺手推拒:“趙夫人,這如何使得?還請您快叫他們收回去吧,真的只是舉手之勞,算不得什麼的。”
趙夫人不為所動,只笑道姑娘不必推諉,張留卿也笑嘻嘻道:“好妹妹,你救我一條命,這點東西又算得了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眨了眨眼又道:“更何況……我爹孃有意收你做乾女兒呢,往後你可就是我親妹子了。”
“?”柳絮愕然地杏眼微圓,懷疑自己聽錯了,轉頭看向趙氏,就看到她笑得慈和,“沒錯,我與我家老爺都覺得與你這孩子十分投緣,彷彿是前世就有過親緣一般,昨夜我們商量了一下,又聽聞你如今孤身一人,無依無靠,便冒昧登門,想問問你可願認個乾爹乾孃?也算應了這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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