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柳絮也壓低了聲音,三言兩語將齊昀這幾日都不會歸府的事匆匆說了,又問雲英,“可有法子弄到新的文籍?”
雲英皺了眉,低聲道:“辦這東西不難,只是時間實在太緊了,假文籍與路引起碼須得四五日光景,還要打點官印,無論如何也趕不及了。”
柳絮本就病著,聞言臉色愈發白了,只覺一陣涼意從心底直漫上來,連指尖都有些發冷。
雲英見她這般模樣,握緊她的手道:“實在不行,還有一個法子,我將你藏在貨箱裡,混出城去,等離了京城地界,咱們再另想法子辦假文籍。”
“只是要委屈你,要在箱子裡悶上許久。”
柳絮毫不猶豫地用力點了點頭:“我不怕悶。”
門外穗兒恰在此時出聲,隔著門扇問道:“夫人,可還妥當?要不要奴婢進來幫忙?”
柳絮心裡一緊,忙揚聲道,“不必,我自己來便好。”
她與雲英約定了碰面的時辰與地點,雲英從暗門悄然回了隔壁雅間。
柳絮將櫃門關好,又拿起布巾在裙上隨意擦拭了幾下,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確定瞧不出破綻後推門走了出去。
穗兒見她面色如常,試探著問了句:“夫人怎麼在裡面待了這般久?可是茶水不好清理?”
柳絮抬手揉了揉額角,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方才風寒又有些犯了,頭暈得厲害,瞧著裡頭有張榻便略坐了一會兒。”
穗兒與墜兒見她神色確實疲憊虛弱,加之逛了許久,想來是當真累了,便也再未起疑,跟著她下樓去了。
另一廂,榮國公府。
春蒐那日齊昀當眾求娶,長公主與榮國公雖勃然大怒,然當今聖上明面上雖也斥責了他幾句,話裡話外的意思卻十分明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然已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做下了這等事,便不該棄人於不顧。
再加上張家要認柳絮為乾女兒,因此夫妻二人只能不情不願默認了。
那日齊昀挨的那頓馬鞭,太和長公主的確是動了真氣,可那怒氣倒有大半是做給疑心病重的皇帝看的。
此番齊昀回到國公府,等候他的還有一頓家法。他不顧父母多年籌謀,忤逆母意,執意要娶一個嫁過人的鄉野女子,還膽大包天地當著聖上的面將此事釘死,再無從更改。
雖說與張家達成聯盟,也算是將功折罪,可這家法卻不能省,須得用來以儆效尤,否則日後族中那些公子小姐們個個有樣學樣,偌大的家族豈非要亂了套?像他們這等高門,婚姻從來都是維繫門楣的籌碼,哪裡是能由著性子胡亂來的。
齊昀被罰了三十軍棍。行家法之前,太和長公主在上首端然穩坐,優雅華貴的面容上神色平靜,彷彿當真已認下了這樁婚事。
榮國公卻是怒不可遏,斥責了他許久,言辭之間難免夾槍帶棒,說了些柳絮“不配”、“卑賤”之類的錐心之言,甚至話趕話地撂出一句,“不如直接將那女子料理了乾淨。”
齊昀當場便與父親翻了臉,冷笑著將手中攥著的那些把柄撂了出來,警告暴怒的父親,若敢再多說柳絮一個字,或是動她一根手指,他絕不介意將他們苦心佈置多年的一切盡數毀了,誰也別想好過。
太和長公主冷眼看著這父子二人針鋒相對,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行家法時,是榮國公親自動的手。他胸中積怒已深,下手時絲毫不留半分情面,三十軍棍結結實實地落下去,打得齊昀後背衣衫碎裂,皮開肉綻,縱橫交錯的紫紅血痕足有指頭寬,淋漓的鮮血幾乎將整片後背的衣衫都洇透了。齊昀臉色慘白如雪,卻一聲痛哼都沒有。
原本挨完這頓打,此事便算了結。可齊昀只怕婚事拖得越久,變數便越多,當場提出要於下月末之前儘快完婚。
這又將榮國公氣得渾身發顫,厲聲斥他不知規矩禮法,簡直荒唐透頂,於是又被罰去跪祠堂,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思過,任何人不得送飯,只每日固定時辰有人來送一碗水。
齊昀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禁閉。他早都習慣了,哪怕渾身是傷,也堅決不說句軟話,面不改色撩袍跪在祖宗牌位前,氣得榮國公拂袖摔門而去。
罰跪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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