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小六這幾個人也都不是傷春悲秋的性子,聞言利落地朝齊昀拱了拱手,因不知他真實身份,道了句“多謝大人仗義援手”,又轉身與柳絮簡短話別,便各自回屋匆匆收拾了被宋阭收繳的兵器,幾個閃身飛快遁入夜色。
處理屍體的人也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退走了,樓下大堂裡那些來救萼紅秋的商賈與江湖人,方才便已追著宋阭撤退的方向吆喝著追了上去,此刻二樓安靜了下來。
柳絮忽然有些無所適從。
方才的勇氣都已退潮,取而代之的是遲來的後怕。
她後退了幾步,望著齊昀昏暗廊燈下不太真切的臉,低聲道:“多謝齊世子援手,既然他們都已脫險,我也該告辭了。”
“為何要走?”齊昀微曲起一條長腿,高大的身軀隨性靠在門框上,如墨的鳳眼半垂著一瞬不瞬望她,語氣幽淡聽不出喜怒。
柳絮臉色一白,聲音發緊:“齊世子要言而無信麼?你方才可是發過毒誓的。”
“毒誓?”齊昀挑眉,語氣輕狂,“一個誓言罷了,不過是騙人的把戲,老天能耐我何?”
柳絮憤懣瞪他,可不等她開口斥他無恥,齊昀便輕輕笑了一聲,話鋒一轉輕笑道:“不過誰說我要言而無信了?”
“那你是何意?”
“我只是說,你沒必要這般亡命天涯,不如隨我回京城去。”
“我不去京城。”柳絮不假思索回絕,聲音冷硬,警惕盯著他。
齊昀挑了挑眉,也不惱,只慢悠悠地直起身,朝柳絮走近了一步,彎下腰將臉湊到她面前,與她滿是戒備與牴觸的眼睛平視,意味深長地開口:“不回也行。”
“不過,絮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倘若宋阭重新帶人捉到了你,你會如何?再倘若萼紅秋與阿桑的事再無迴旋餘地,判個斬首示眾或是凌遲處死,到那時你不在京城,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可別後悔和哭鼻子才是。”
他比她高出許多,這一靠近,身上的血腥氣像薄紗般罩了下來,語氣輕飄飄的。
柳絮沒有吭聲,只狐疑地盯著他。
齊昀也不急著催她回答,與她近在咫尺地對視著。
他的壓迫感實在太強,眸光深邃,柳絮受不住,偏過臉去避開,不解道:“我回京城,能幫她們麼?”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不過一介平民,無權無勢,莫說是替萼紅秋與阿桑翻案,恐怕連大理寺的門都摸不到。
柳絮原本是打算先躲過宋阭,然後去找萼姐姐的舊友幫忙。她先前聽萼姐姐提過一兩嘴,有個十幾年的好友,出身官家,老家在洛陽一代。
齊昀望著她偏過去的半邊側臉,目光落在微微顫動的睫羽上,下意識想抬手揉一揉她的發頂,可手指剛抬起半分,便瞥見自己指尖上尚未擦淨的血跡,又不動聲色放了下來。
“誰說幫不上?”
“怎麼幫?”
“你別忘了,你認得真定,也認得武林盟主的孩子玉懷真,更何況……”齊昀放緩了聲音,幽幽纏纏,“不是還有我麼?”
柳絮直接忽略了後半句話。
真定和萼紅秋她們自然是認得的,關係似乎也不錯,可她身為皇親國戚,能插手這種大案麼?
她不解其意,齊昀也沒有多做解釋,只道:“你好生休息一晚,仔細想想清楚,明日一早給我答案。”聲音平和,帶著商量的意思。
柳絮蹙起眉,遲疑道:“休息?你不是說這客棧不能待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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