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一次知道,原來這世間除了那些纏扯不清的情情愛愛,還有這般廣闊的天地。
當然,若不是有這兩個認路且有經驗的同伴帶著,柳絮自己是絕無膽量冒險闖入這種地方的。
她側過臉,看向靠在懷真肩膀上熟睡的真定,總覺得這倆人間怪怪的。
這麼多天了,這位叫玉懷真的冷豔美人,愣是一句話都沒說過,真定解釋說她天生啞疾。
柳絮自己便曾飽嘗身有殘缺之苦,深知那是何等滋味,心中不免對玉懷真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憐憫來。
然而這點憐憫很快便蕩然無存了。
這種荒蕪的地方,少不得遇見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柳絮被兩個馬匪拽下了馬,摔在砂石凸出的地上,渾身都像是要散架了,黑犬衝過來護主卻被一腳踢開。
她驚呼叫了一聲“小黑”,馬匪獰笑著,雪亮的彎刀朝她當頭劈下。
柳絮嚇得魂飛魄散,以為今日便要命喪黃泉之時,玉懷真和李夙念兩個人,像切菜一樣把那群馬匪殺得乾乾淨淨。
到處都是飛揚的沙石,到處都是鮮血。
柳絮趴在一塊石頭上乾嘔了好一會兒,被真定無情地嘲笑了一番,然後便有一隻水囊被塞進了她手裡。
她節省著水漱了一下口,幽怨地望著那兩個沒事人一般的同伴,心中默默地想,她還是多可憐可憐自己吧。
等快到客棧,三人已是風塵僕僕,鞋子破洞,臉上頭髮上都沾滿黃沙。
大漠孤煙,殘陽如血,一座二層客棧孤零零立在風沙中,門楣掛著“魚躍客棧”的招牌,雖未天黑,簷角已懸了兩個火紅的燈籠。
柳絮翻身下馬,仰頭看著土樓客棧,精疲力盡地吐出兩口氣。
她牽著馬,跟隨真定與玉懷真踏進院門,方才發覺此處的客人遠比她想象中要多。有虎背熊腰,腰間挎刀的粗豪刀客,也有金髮碧眼、深目高鼻的胡商。
一進門去,大堂裡吵吵嚷嚷,許多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了她們三個身上。
柳絮抬手摸了摸面巾,又攥緊了袖中的匕首,垂著眼跟緊了真定,穿過幾張杯盤狼藉的方桌。
再抬眼,她立刻被櫃檯邊懶倚著女子吸引了視線。
這女子年約三十,手中拿著一把牡丹團扇,無名指和小指上戴著翠玉環,正歪著頭與一旁五大三粗的住客說笑。不知是說到了什麼有趣的,團扇半遮半掩住美人面,笑得花枝亂顫,一雙美眸眼波流轉之間,風情萬種,勾魂奪魄。
最讓柳絮愣住的是,這女子一身花團錦簇的衣裙,大朵大朵豔麗牡丹花從衣領一路簇擁著開到裙襬,好似她是這荒蕪寂寥之地,唯一嬌然盛放的花。
“喂,我這友人美吧。”真定把手搭她肩膀上,揚了揚下巴。
在玉懷真冰冷的目光掃過來之前,柳絮趕緊將真定的手推了下去,望著萼紅秋的身影,真心實意地點了點頭:“美。”
真定滿意地笑了一聲,拽著她擠開櫃檯前那個壯漢,朝萼紅秋打起招呼來。
那個漢子被擠開,頓時心生不滿,但看到玉懷真腰間的劍後,立刻偃旗息鼓走開了。
柳絮感覺到萼紅秋的視線落在她臉上,不由得緊張起來,小聲道,“姐姐好。”
萼紅秋聞言便笑了起來,連聲道了幾個“好好好”,又轉過臉去瞧真定,用團扇朝柳絮一點:“你這是從哪裡拐了這麼個柔弱姑娘?不會是藥王谷,或是聖女閣來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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