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時可不想被他看出來,一下子把頭縮回去:“害怕!我再看你又要吐了!”
海因茨忽然起身到簾子邊。
他能從簾子的縫隙裡看到她坐在床邊,低頭彎腰穿靴子,他盯著萬時落在肩膀上的頭髮,沉默片刻後道:“……你該剪頭髮了,這個長度窩在脖子裡不太舒服的。”
萬時猛地抬起頭來。
兩個人隔著簾子對望著,他只露出一指寬的模樣。
海因茨的呼吸拂動薄薄的床簾。
萬時忽然站起身,踏了踏腳將靴子踩實,仰頭道:“海因茨,我們確定結不了婚了。我不明白你這樣糾纏我是什麼意思。”
海因茨:“……我沒有在糾纏你。這門課是早就定下來的。”
萬時昂著下巴,就隔著簾子質問道:“是你把選課表發我的,我要是早知道你上這門課我肯定不會選的。”
海因茨微微皺眉:“為什麼?是因為我的原型?我幾十年都沒有展露過原形了,在課上我會跟你保持距離,你不用害怕。而且我能教給你最實用的東西,我——”
萬時也沒想到海因茨能這麼多話,她兩手叉腰:“因為你肯定不會給我A的。你肯定會根據我最後考試考多少,來給我成績的!”
海因茨沉默片刻:“我希望能平等的看待你,你比他們都聰明。我認為不應該讓著你。”
萬時笑了:“放你大爺的屁,你為什麼要平等得看待我跟那些貴族子弟?我本來就沒有他們的家族,他們的學習經歷,他們的壽命,這一切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我知道我聰明,我又不用這個狗屁動物軍校的成績證明我自己!”
海因茨結舌。
她昂著腦袋:“知識當然是有用,但對我來說不一定是最優先的,你教我的掌權的三要素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掌權之前,這個國家變成了什麼樣的畫布。這才決定下一個人又能畫下幾筆。”
萬時探究的目光看向他,緊盯著他灰色的瞳孔,忽然笑了:“啊,我明白了,我現在想明白了。”
萬時在簾子內踱著步,嗤笑道:“海因茨,你成為第三集 團軍的軍長也不是靠你多麼優秀多麼博學,是因為皇帝選的你!哪怕你再蠢一點,只要還算好控制,皇帝也會選你的。”
“這些年,你一直想給自己的不安找一個答案,才會用自己的努力和優秀來解釋你不該得到的權力——然後又把這套說服你的理論套到我的頭上!”
“你認為我優秀了就能得到更多的權力了?不,不是這樣的,我的權力靠的是八成的時運、一成了解人性,還有一成的急中生智。”
海因茨瞳孔一縮,盯著她,表情有些恍惚。
她忽然貼近床簾的縫隙,仰頭近距離看著他:“海因茨,你如果再這麼優績主義的想法,還想要用優秀證明你權力的正當性,你最後會死的比誰都慘。”
海因茨深吸一口氣,他半閉上眼睛輕笑著感慨,無奈又感動的吐氣道:“……萬時,這是世界上只有你會跟我說這種話。”
操,她羞辱他,還給他辱感動了。
萬時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段話裡包含著盲點。
海因茨確實擁有著頂尖的純淨度和逼近S級的精神力,但皇帝把他留在皇宮中,還跟皇子一起培養這件事還是太奇怪了。
萬時忽然撥開簾子,抓住了他的衣領。
海因茨微微一抖,低下頭凝視著她隱約能看到血管的手腕。
從海因茨知道她害怕蜘蛛,他就不敢再奢想跟她有觸碰。此刻哪怕就是拽著衣領的動作,也讓他心鼓如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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