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吉度癱軟在房間的地板上,哀鳴著喘息著瘋狂的搖頭晃腦。
在房間之中,還有一個陌生的來者。
它數米高,像是紅土製成陶罐,也像是人類原始時代的泥偶,腹部膨大,腦袋和腳部卻很小,只有一側的乳房,雙手伸平,手臂上垂下乾裂而層疊的皮膚。
萬時很難說這座像是大腹陶罐的傢伙是生物還是物體,它表面有著泥土的紋路與乾涸的開裂。
而在它的腳邊,一層又一層柔軟富有皺褶的皮膚,皮膚已經腐朽而微微發綠。
像是舊有的皮膚剝離垂落,誕生了新的泥偶,而新的泥偶軀體也在開裂,昭示著它也即將剝落外層,它內部有著更嶄新溼潤的泥軀。
泥偶頂端的腦袋面目不清,似乎望著萬時,卻一動不動,萬時心裡確信,它絕對是暗空間中的產物,也是某位邪神,可又只從它身上感覺不到危險……
只有某種陳舊與無力的氣息。
萬時忽然聽到了姐姐的聲音。
她在萬時身邊仰頭看著泥偶喃喃道:【我在圖書館看到過,一些渴望永生的信徒,就會製作這樣人頭形器口陶瓶的器具。眼前的‘邪神’或許這就是那些人信仰的具現化。它名叫巴耶,應該沒有危險,只會隨著一批又一批的信仰者死亡,而不斷蛻皮。】
【或許這個房間裡的記憶關於渴望、關於永生,所以吸引了它的前來。】
萬時低下頭去,看向懷裡的巴吉度,它愣愣的抬頭望著萬時,萬時才注意到它鼻子兩側全白了,雙眼渾濁,皮毛黯淡,像是一條老透的狗。
不對,這好像不是“巴吉度”,而是……
“十二。”
萬時剛剛到維德身邊的時候,她還記得那隻總是趴著睡覺的巴吉度獵犬,名叫十一。
萬時小時候沒見過狗,畢竟在賽博時代養真正的寵物,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夠承受的。
等她到了維德老爺的莊園後,在無聊如同囚籠的生活裡,最好玩的就是哥哥和十一。
但她總覺得十一老的比她想象中要快很多。她到維德身邊沒過兩年,十一就已經連腳步都難以挪動,只是成天趴在壁爐前的地毯上睡覺。
而就在某一天,十一忽然消失了,維德抱出了一隻跟十一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奶狗,塞到驚喜的萬時懷裡,摟著她一起摸著小狗溼漉漉的鼻子,笑道:“這是十二。看,它很喜歡你。”
萬時非常喜歡十二,可她也很快發現,十二不但連身上的棕色斑塊形狀跟十一一模一樣,而且還在幼犬的年紀就對她的指令一清二楚。
她拍拍膝蓋,它就知道撒嬌,她吹個口哨,它就知道叼著花鏟跟她一起去花房,默契的簡直就像是十一從未離開過她身邊。
而萬時從逃離到再被維德抓回來,不過七八個月,而她離開家時還半大的維德,再見面時候竟然像只老狗似的,暮氣沉沉,毛皮泛白。
那時候萬時就明白了。
哥哥是維德的克隆體。
十二是十一的克隆體。
那哥哥一直沒有被維德抓回來,偌大的別墅裡活物只有萬時和十二,而且維德似乎被她和哥哥逃走這件事刺激到了,雷射與雷達籠罩了整個別墅內外,仿生僕從們在迴廊上徹夜巡邏。
萬時甚至不被允許去花房。
萬時聽說維德的產業也在外面的金融與資訊戰爭中大受影響,司各脫每次來到莊園都帶來了不太好的訊息,那個漫長的灰暗的雨季,她幾乎每天都在做噩夢,咬牙怨恨著徹底消失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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