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玻耳身上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彷彿對炮彈聲與終端機上無數紅色預警聞所未聞:“你是我從蜘蛛若姆的巢穴帶回來的,其實我也知道很多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陛下一直把你跟施特爾恩家族隔絕開,你以為是怕你被家族控制,借用家族的勢力?”
海因茨看到涅玻耳臉上展露了有點像萬時似的笑意,優雅中帶著點戲謔和惡意:“海因茨,真的值得我們為之付出一切嗎?我們用秘密來交換吧。”
海因茨有些震撼的望著他,惱怒道:“你……在這個時候你要跟帝國、跟這一切算總賬嗎?首都星的防衛罩破了的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慘死!”
涅玻耳直直的望著他,平時清雅溫柔的青色瞳孔像是兩團汙跡一般晦暗,他忽然笑了出來:“不愧是海因茨,帝國最好的看門狗。防衛罩被破開後的傷亡,那也是卡塔琳娜這個屠殺者的責任,是在位百年卻撒手不管的皇帝陛下的責任,偏偏不該是我這個殘廢的責任。”
海因茨胸口起伏,要在幾年前他絕對想不到涅玻耳會說出這樣的話,但他知道自己沒有承受這一切,也沒資格反駁。
涅玻耳輕飄飄道:“單單是剪掉耳羽這件事,就剪了三次才沒有骨肉長出來。到成年之後,宮內廳都還會因為我的尾羽影響穿禮服時的輪廓,定期拔除,我總是坐的很直,因為腰椎尾部太痛了。”
他被一點點削掉皮肉,楔進名為皇太子的模具裡,血肉模糊的和模具長在一起。
涅玻耳輕聲道:“要是早點有人說我‘配不上’當皇太子該多好;要是早一些有人攻入首都星,要取代我的位置該多好。”
海因茨神情恍惚,看著滿地軍報,還有數個終端機上閃爍回覆的戰況,還有坐在其中獨臂耳聾的涅玻耳。
涅玻耳說了那麼多不甘、不願,可還是靠著一口氣在這裡支撐。
如果他說出真相,涅玻耳還撐得下去嗎?
可如果不說,假設卡塔琳娜真的攻入冕都,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涅玻耳,他難道要連自己身上發生過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到死也在為帝國付出一切嗎?
海因茨聲音乾澀:“……你被從暗空間救出來的時候,確實是懷孕了。”
涅玻耳平靜的望著他,手指攥緊了杯子。
“你懷的是邪神的孩子。”
涅玻耳立刻道:“不可能,歷史上雖然總有各種有感而孕、邪神姦淫的傳說,但邪神是沒有實體的。”
海因茨搖了搖頭:“自然妊娠的起點本就是精神力融合留下的結晶,當時教宗和孕科都確認了,你腹中的那枚卵有著不詳的精神力。”
“而且那枚卵遲遲生不下來,還在瘋狂吸取著你本來就很脆弱的精神力,再加上你那時候已經——全然瘋掉了。”海因茨有些痛苦的捂住額頭:“全都是在胡言亂語,我從沒見過你那樣,嘴裡念著讓神憐憫你、拷問你。”
當時涅玻耳完全被陷在恐懼、情慾與父性之中,不是在哀叫求饒,就是在淫詞浪語,偶爾安靜下來的時候則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對孩子說悄悄話……
“精神力被摧毀也就罷了,費洛蒙也都完全亂套,你明明在孕晚期卻一直在……在發情。眼見著就要被記憶和腹中胎卵折磨至死,最終是教宗大人徵詢了陛下的意見,決定消除了你的記憶,並且將卵從你腹中取出。”
涅玻耳喉結滾動:“那枚卵,我的孩子當時還活著嗎?”
海因茨點頭:“孕科和教宗都對孩子進行了檢查,我能感覺到從胎卵裡就覺醒了精神力。但他們臉色都不是很好。”
涅玻耳深吸一口氣:“孩子去了哪裡?”
海因茨搖了搖頭:“吉爾伯特親衛長將那枚卵帶給了陛下。至此我再也沒見過。”
涅玻耳卻猛地抬投來,攥住海因茨的衣領,額頭薄薄皮膚下青筋鼓起:“不要隱瞞我!”
海因茨看他情緒不對,扶住他肩膀:“我是親眼見到那枚卵送入了陛下的寢宮,但後續就不知道了。一枚未被孵化的卵,哪怕儲存的再好也就活十天半個月,你被取卵都已經一年多了,那孩子不可能活著了!”
涅玻耳聽到這些細節,騰地踉蹌站起來,拽住海因茨的衣領,聲音嘶啞:“在這時候你不要騙我!只用是或者否來回答——陛下,是不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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