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前珂彌作為囚徒被曼高蒂王國送過來的時候,就顯露出了跟其他密教信徒不太一樣的信仰姿態,但因為他失去舌頭無法言語,涅玻耳就沒有深查。
直到在神眷廣場上要處死珂彌的時候。
珂彌竟然望著無數純白色佇立的神人雕塑流淚不止,打著手勢表示自己在死前想要祈禱。
涅玻耳與海因茨都看到過,瘦弱赤裸渾身傷疤的少年,赤裸著跪在了行刑的石臺上,將腦袋垂下去,朝著聖殿白塔的方向重重叩首,頭枷虔誠的貼在地面。
只有混雜著紅色的淚水從頭枷的縫隙中流淌出來……
難道那時候,珂彌哭而跪拜的就是白塔、是神眷廣場的雕像,是這些跟暗空間中的萬時有關聯的象徵!
涅玻耳失聲道:“你年少信神都是幾十年前,怎麼可能會認識她!不、我是說,我確實沒有瘋,也沒有搞錯,對吧,她在出生之前確實已經是……”
珂彌掃過他的身軀,顯然在恍惚之間聯想到了皇太子被邪神姦汙生子的傳言,他神色複雜明瞭,卻又逐漸冷漠:“你不過是一個容器,請別妄談她的名。”
涅玻耳怒極反笑:“容器?你又不知道我在那個怪異的、永恆的宮殿裡陪了她多久——”
珂彌站起身,眼睛斜向下略帶輕蔑的看著涅玻耳:“你又知道什麼是永恆。只不過是她養成了撿人回去玩的愛好之後,一個身份高貴又恰好殘缺的玩物罷了。”
海因茨感覺他們說的像是萬時又不像是,但他也沒想到這兩個看起來最端著的男人竟然如此言語激烈的爭執,抬手想要勸一下,最起碼先讓萬時平安再說。
涅玻耳被氣得手指緊攥,房間裡的金屬器皿幾乎顫抖出嗡鳴聲。
司奈敲開門,手中的托盤上裝著被黑曜石盒子蓋住的藥粉與幾支針管:“這是聖子要求的藥物。”
珂彌不受涅玻耳威脅,昂首道:“請你們幾位離開吧,你們幫不了她,我會把她帶回來的。”
臥室的門合上,海因茨和涅玻耳走出房間,涅玻耳單手捂著臉,後背肩胛骨在單薄的綢緞睡袍中顫抖著。
海因茨剛想勸他,就看到走廊上一座金屬立燈被生生擰成螺旋,嘎吱作響中揉捏摺疊,直到變成一個金屬球,咚一聲落在了地毯上。
……
萬時呆呆站在迴廊上,往窗外看去。
紫色的風暴依舊在暗空間中沸騰,卻遙遠許多,宮殿的規模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大,幾乎已經到了萬時都一眼望不到頭的地步。
她已經不知道在這裡遊蕩了多久,一秒鐘與一萬年彷彿都沒有界限,她的思緒恍惚,甚至看著玻璃窗子上自己蒼白的輪廓,一時間無法記起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迴廊與無數房間太過安靜,家人們時隱時現。或許最早在這裡的時候,姐姐媽媽狗狗們的陪伴還讓她覺得能對抗孤獨。
可當她對時間的感知出了問題,她甚至在姐姐開口之前,就知道她要說什麼……
萬時無法避免的頭腦中越來越清楚地恐懼著,其實幻想再多人也沒有用,這無盡大的宮殿中看似熙熙攘攘,其實存在的只有她自己。
萬時還想要找尋那些沒少寄宿在自己宮殿中的眾多邪神,給祂們編了一堆花名,跟祂們玩點遊戲。
可那些難以名狀的邪神很難稱之為意識或者個體,祂們之間彷彿時間的流速都不相同,更別提與萬時發生深入的互動交流了,在無盡的時間之中,萬時迅速厭倦。
再加上週圍暗空間風暴的影響,她的精神狀態愈發不好,甚至有些分不清前後關係的記憶在她腦袋裡迴盪折磨著她。
她不要記得這些過去的事情了,最好都封進房間裡全忘掉才好。
而且,如此廣袤又絕望的宮殿中,應該有人陪著她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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