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殘忍地不愛撒謊,涅玻耳反而很喜歡這一點。
他手也往下挪,放在了萬時的手背上,手指摩挲著:“……那什麼時候才能知道是懷孕還是生病?”
萬時揉著他的小腹:“好像說是這一兩個月密切觀察著就能見分曉了。天吶,孩子也太多了,我真的很努力對小孩扮演熱情喜愛了,但是要有一大堆孩子我就想逃離這個家了。以後我在飛行器抽支菸再上樓。”
涅玻耳笑了笑,但又垂下眼睛道:“我覺得也可能是病了。其實最近總是夢到米利暗。”
萬時:“誰?”
涅玻耳聲音低下去,額頭靠著她的額頭:“……我給沒出世的孩子起的名字。”
萬時不太會安慰人,只能沒話找話:“米利暗、好怪的名字,聽起來就是引經據典的那種。”
涅玻耳:“嗯。我最近總夢見有孩子在叫我,而等我歷盡千辛萬苦到孩子身邊,卻發現別人抱著她,而孩子根本不認識我,甚至怨恨我。”
萬時掛著他肩膀的手指緊了緊,過了許久才手指豎著撫過他腰腹的傷口:“你想一下,我這麼容易記恨別人的性格,要是我爸爸媽媽被刪掉了記憶才沒能養我,身上還捱了這麼一刀,我是不會怨恨他的。”
涅玻耳笑意沁入眼底,親了親她額頭:“雖然你不太願意安慰別人,但是說得還挺好。別擔心,我只是最近一段時間沒睡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什麼精神力結晶的病。”
萬時哼哼兩聲。
病房裡模仿恆星光的日照燈斜射進來,窗簾微微晃動著,兩個人就安靜地躺在被圍簾包裹的小小空間裡。她的膝蓋壓在他的腿上,他的手揉捏著她指節皮膚的細褶。
涅玻耳覺得自己如果再能回到十幾歲,他會活的不那麼空洞,他會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
就是像青梅竹馬的戀人一樣靠著,虛度時間,享受沉默。
涅玻耳輕聲道:“你去找扎赫蘭吧,我支援你的決定。鄧肯家族的事情交給我,我能處理他們,如果有必要我會主動發起進攻。”
萬時仰起臉看他。
涅玻耳的話語比平時混亂些,可他還是想努力讓她明白:“你也不用跟我說什麼扎赫蘭有多重要,他不重要你也可以去救他。你夢寐以求的權力不就是這麼用的嗎?”
“我小時候受到的教育總是在說,在權力的頂點你要如何平衡、如何盡力,如何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吞。但現在我明白,如果上位者需要這麼做,那麼就說明權力的根源不在自身,或者沒積累足夠的資源去兌換不該得到的東西。”
涅玻耳吐出這段話,才慢慢將目光挪到萬時臉上:“權力真正的使用方式就是,你雖然不能擁有全部,但你可以有很多選擇的空間。比如,你就能選擇去找扎赫蘭。”
萬時愣愣的看著他:“……涅玻耳。”
涅玻耳垂下睫毛:“總之,你不用擔心。”
她許久之後湊上來親了他嘴唇一下。
涅玻耳以為這是她快快樂樂得到了許諾,就要下床離開。
但萬時親了一下卻沒有走,只是繼續將腦袋靠在他肩膀上,這樣躺著,她忽然笑道:“其實你缺了一條胳膊也沒什麼不好的,這麼躺著正舒服,真是兩條胳膊,我就要被擠到了。”
涅玻耳又好氣又好笑:“什麼?”
萬時只是手摟著他的腰,縮著脖子道:“躺一會兒。”
倆人默不作聲的躺了許久,涅玻耳把她的手拿出來,忍不住想對比她的手到底比他小多少。
他這才發現她戴著他們的婚戒,這幾乎是她在公共場合的某種裝束了,涅玻耳明知道她有時候回到房間就會摘下來隨手放在床頭,但兩個人指節上一模一樣的清透青色戒指,還是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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