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上還留著撕掉海報後的膠痕,窗外賽博城市的霓虹一層層照進來。
沿牆堆放的雜物上立著一幅淡藍色油畫,地面上兩雙鞋東倒西歪,床尾的螢幕仍然無聲播放著萬城議員的競選廣告。
萬繁站在門口,許久都沒有動。
直到懷裡的萬時輕輕抽搐一下,他才如夢初醒,走進房間,將她放到那張勉強能睡下兩個人的低矮金屬床上。
床墊因為兩個人的重量向下陷了陷,發出他記憶裡熟悉的彈簧聲。
萬繁坐到床尾,抬手撫開萬時臉側的白髮。
窗外的霓虹燈在她蒼白汗溼的臉上不斷變換顏色,一切都像是一萬多年以前,他們誰都沒有搞砸這一切。
他緩緩摘下了塔帽。
萬繁還記得他們最後一次在這間出租屋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那時,床墊嘎嘎作響,昏暗的房間緊緊拉著窗簾,只有一道彩光順著窗簾的縫隙流淌進來。
萬時汗淋淋的小腿搭在他肩膀上,她額前髮絲溼透,鎖骨流淌著霓虹色的燈光,項鍊掛在脖頸上隨著動作亂晃。
他低頭吻下來,輕咬著她昂起來的下巴尖,她肆意又愉快的笑起來,眉頭卻因為浪潮而微微蹙起,伸手抓住了他的髮尾……
萬繁帶著溼淋淋的水汽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看,才發現滿地衣物狼藉,他的一隻鞋子都甚至滾進了床底深處。
而床頭上放著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幾個沒拆包裝的安全套,她沒喝完的飲料甚至在激情時被亂抓的手打翻落在地上。
萬時剛洗過後赤裸的身軀,只穿了掛脖吊帶和短褲,坐在高高的露臺上,光汙染幕牆上色彩豔麗的廣告映照著她的輪廓,她黑髮被風吹起,她仰頭喝著剛從冰箱拿出來的啤酒。
她轉過臉看到他,嗤笑道:“幹嘛又穿上浴袍了,剛剛做的時候都不願意完全脫襯衫,你是不是在胸口上紋了‘唯愛萬時’怕我看見?”
她雖然是嘲笑的姿態,但拿起了放在露臺欄杆上的另一罐啤酒朝他遞過來。
萬繁靠在露臺上,看著亂糟糟的房間和還沒清理痕跡的床,吐出一口氣:“我真沒想到你會把這間房子買回來。”
這是萬時和他逃出維德的莊園後,在萬城落腳租下的第一套房子,曾經兩個人就擠在這樣一張小床上背對背睡覺……
只不過傢俱已經不是當時那些了。
萬時卻笑道:“要不然呢?咱們可算是偷情啊。還在你跟椎木溪的那套豪宅裡做的話,我都怕她忽然趴我後背上開始摸我——”
萬繁想到椎木家族就頭大,但又忍不住毒舌打趣:“那你就別開燈,讓她分不清楚摸的是正面還是背面。”
萬時抬腿踹他,他也立刻還手戳她肋骨,倆人打鬧起來,跟小孩似的竄進房間又笑著跳出來。
萬繁在雜亂的小房間中摟住她,一邊笑她叫的像小豬仔,一邊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她。倆人從扭打變成抱著彼此的後背,像是跳舞一般挪動腳步。
萬繁望著外頭無數吵鬧又絢爛的廣告燈光,將下巴放在她發頂,半閉著眼睛轉圈——那些廣告詞鑽進他的耳朵,卻都沒有萬時的呼吸聲更佔據他的大腦。
他數年前被捆在實驗室裡時,從未想過還能有這麼一天。
這世界那麼大,綠星之外或許還有許多的存在,可說到底所有人其實都是陌生人,每個人活著一生,能與之發生聯絡的不過寥寥幾人。
而他真正能交匯在一起的,只有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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