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派若告訴他,這些年他們找到了越來越多的昏迷者。這二十年間也有人甦醒,對方不但健康如常,還能夠跟轉化之後的獸人們通婚生育。
可絲派若現在最發愁的還是獸人們後代生育的問題。人類在轉化後雖然有了強大的體魄和更耐受的精神,但生育率直線下跌,而絲派若認為,如果他們想要活下去,就要探索宇宙中是否有其他的宜居星球沒有暗空間影響,是否還存在沒有受到汙染的宜居星球。
但探索宇宙需要大量的人口。
絲派若認為突破口有兩個,一是椎木集團曾經開發的人造子宮計劃,只是他們只能復刻更簡陋的版本;二是看能否找到更多的“昏迷者”,喚醒他們,加入跟獸人的通婚生育之中。
“……那你找到了萬時嗎?”
絲派若搖搖頭:“我不知道她長什麼模樣,而且目前我們找到的上萬名昏迷者,都分散在不同聚集地接受‘給養’,以你現在的身體恐怕沒法去其他的幾個‘類人’聚集地進行找尋。”
“而且太多人想要找到他們的親人,還想要強行喚醒他們的親人,過去幾次我們強行喚醒,都導致了本來穩定昏迷的人類衰竭暴死,現在為了保住仍然存在的人類基因,我們不會主動喚醒任何人,也遮住了所有‘昏迷者’的面容和身形,不允許親屬私下辨認。”
“如果你真的想幫你的妹妹,那你不如幫我想個辦法。這些‘昏迷者’們雖然能耗極低,但還是需要基礎的營養供給。而且只靠營養液和恆溫箱維持生命太不可靠了,僅僅去年就有十幾個因為營養不良或電力不穩定而死亡,儲存這些基因火種的條件如果太過苛刻,我們將會永遠失去他們。”
萬繁其實對所謂人類文明的存續一點興趣沒有,可是參與進這項研究裡,不但能接觸到封存在其他地方的“昏迷者”,藉機找到萬時,而且如果他真的能研發出新的“生命維持裝置”,不論萬時有沒有甦醒,他都能保護她……
只是萬繁沒想到,所謂的生命維持裝置其實已經開始研究了兩三年,原先那套低溫冷凍後再復溫的深眠系統已經徹底失敗,新的方向反而是絲派若主持的生物方向。
而生物方向的生命維持裝置,最有希望的方案,是克隆並大面積複製皮膚細胞,製造出類似胚胎保護膜的結構,維持這些“人類火種”的生命。
其中最穩定、長久的細胞來源,就是萬繁。也就是他不單是研究者,還要成為研究樣本的供體,成為所有生命維持裝置的最初來源。
絲派若把第一疊失敗記錄推到他面前時,並沒有勸他。萬繁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些因為供電中斷而死亡的編號,只問了一句:“這裡面有萬時嗎?”
絲派若說:“我可以告訴你,目前死亡者沒有二十歲出頭的女性。過去那些昏迷者的遺體都已經用於實驗,不可能讓你辨認,你只能賭她還活著。”
萬繁扯了扯嘴角:“我的基因賭性就是很強,跟她有關的事我永遠會賭的。”
那時萬繁的身體已經因為在恆溫箱內幾十年而變得虛弱。
不斷有各地搜尋到的“昏迷者”被送過來,萬繁每一個都會去看,其中都沒有萬時。而在恆溫箱裡也不斷有人因為電力不穩定而死亡,那每一具遺體他也都去親自檢查,也沒有萬時……
他的實驗也一次次失敗,他的後背和大腿因為反覆取皮做實驗而變得千瘡百孔,幸好暗空間裂隙帶來的變異沒有讓這些取皮手術給他留下疤痕。
而且最幸運的是,他手臂上那塊屬於她的皮膚還在。
終於,他藉著當年人造子宮技術的遺惠,製造出了能夠穩定給養成年人的胎囊雛形——
就在他跟絲派若彙報成果的時候,萬繁在後人類時代那間粗陋的實驗室裡再次昏迷過去,他意識到自己又可能昏睡下去,伸手試圖抓住桌沿,下意識道:“找到她、找到萬時,讓她不要死……我一定會醒來的,會見到她的!”
半夢半醒之間,他似乎聽到絲派若讓人把他抬走,說,他必須也進入恆溫箱維持生命……
他想說——如果可以,他希望能跟萬時一起擠在窄窄的恆溫箱內,他們握著彼此的手陷入永恆的昏睡。
可他已經墜入黑暗。
就如同一場短暫而深度無夢的睡眠,當萬繁再醒來的時候,先看到包裹著自己的半透明胎膜,以及映在膜上的、不斷掙扎的影子。
等他被人從裡面撈出來,他看到的是巨大而古老的廳堂,戴著面紗的人群,數個在沉睡的胚胎,還有一片陌生而漆黑的星空。
他這一次沉睡的不是幾十年,而是上萬年。
沒有人能回答他絲派若在哪裡,也沒有人聽得懂他醒來時喊出的那個名字。他抓住離自己最近的面紗人,一遍遍重複“萬時”,對方卻只是將鎮定劑推入了他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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