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沛在想事情,心不在焉回應,“我對她沒意見。”
“我知道你沒意見,可別人不知道啊。”孟森坐到她旁邊,“問你個問題,誠實回答。”
“說。”
“你是不是真覺得全世界都欠你?”
黎沛瞪他一眼。
“又不是我說的。”孟森撇撇嘴,“冷漠、壓抑、厭世臉,別人對你的評價。”
“我用你告訴我?”
孟森在嘴上做個拉鍊動作。
坦白講,自己這領導在公司口碑著實一般。黎沛是公認的業務能力強,放眼整個設計部,論手快論腦子活沒人比得過她;人品也不錯,不八卦不傳謠既無推卸責任又無給同事穿小鞋的背後一套。現代職場,滿足上述兩點真要被稱作模範隊友了。可黎沛太冷漠了,同事分享旅遊帶回來的好吃的,她面無表情拒絕不吃;不參與任何聚餐團建以及加班後的集體吐槽活動;別人“親,親親,親愛的”叫著請她幫個什麼忙,她很少接茬,聊天已讀不回。點滴細節積累,給人的印象就是她很難接觸,似乎隨時都在不耐煩。
孟森剛來時也有點怕她,可黎沛是師父,避免不掉最多工作交集。漸漸地發現她好像就是這樣的性子,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更不希望別人對自己的事感興趣,至於他人評價,更是一點都不在乎。大部分人都是嘴上說著沒關係可心裡多少有些介意,但黎沛不,甚至可以說……不屑一顧。
挺天才的。
黎沛躺下,視線裡是樣板間用白色架子搭起的屋頂,兩人沉默地呆上片刻,她問道,“家對你意味著什麼?”
“庇護所吧。”孟森想想告訴她,“承受不住的時候可以放心發洩的地方。”
不知怎的,黎沛又記起夢中的情景——陳秋末認為陳冬初是應該對父母發火的,因為對正常的陳冬初來說,那是他的家,是可以不管不顧放任自己、真實表達不滿或委屈的安全之地。
只不過她短暫地做了一回陳冬初,以自己的理念與認知選擇了另一條路徑。
又想到這個名字,她掏出手機,在瀏覽器裡輸入“陳冬初”三個字——臨江省優秀少先隊員陳冬初,地點不對;百應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長相不對;長遠大學人文與傳播學院副教授,年齡又不對。黎沛一個個查驗搜尋結果,又逐個排除,都不對。
她不甘心,又開啟各類手機app重複搜尋動作,看得眼冒金星,沒有任何有效資訊。
孟森瞧著她問話,“找靈感呢?”
“沒。”黎沛收起電話,“你對陳冬初這個名字有印象嗎?男性,三十多歲,個子挺高,客戶、供應商、誰的家屬或者朋友之類的。”
孟森沉思片刻,搖搖頭,“沒印象。怎麼了?”
“沒事,去轉轉吧。”黎沛含糊帶過。
悅家的旗艦店設定在天河高新區,吃到文化用地的政策紅利,加之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企業,佔據天時地利人和,一經開業便人流不斷。三層高的建築,平層主要是樣板間,二三層以家的功能性做區分,廚房、衛生間、臥室、客廳、書房,每個空間所能用到的產品分割槽域呈現,活躍SKU約1000個。這些年搞的紅紅火火,這棟建築給了太多人關於家的期待與渴望,設計出這些產品的黎沛知道每一季每一年的暢銷款,也能根據市場反饋做出更牛更像樣的東西,可此時此刻的她仍然回答不了李總的問題。
這讓她有些灰心。
偶爾她會反思自己的人生,在過去的三十一年裡,一無是處一無所有,總在順從總在妥協,專業能力好像是她僅存的唯一的,勉強拿得出手的東西。
可現在,似乎連這點也不行。
孟森坐上一把高腳椅,上下調節起高度,“姐,當初你入職還參與過門店設計吧?”
黎沛心不在焉“嗯”一聲,繼續往前走。
“那李總的問題對你來說應該很簡單啊。”孟森追上去,“能設計出這種空間的地方,沒人比你更懂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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