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沛跟上去。
方形紅木餐桌，設計古典，線條流暢，應是用了許久，邊緣有明顯磨損。她猜是紫檀木。紫檀木質厚重，結構細密，耐刮耐磨，敞開用一張桌子能用一輩子。黎沛對這個家的打量便由一件件傢俱開始——乳白皮質沙發應是新換的，款式卻有些老舊，十幾年前市場上開始流行起這類生態皮材質，好多人捨棄“春秋椅”換上舒適度更高大沙發；茶几是父母輩偏愛的樣式，上下兩層，上一層為厚玻璃，下面一層是紅棕木質，透過玻璃可迅速定位到要取用的東西，水果刀、指甲剪、牙籤棉籤、雜誌書籍，當代年輕人偏愛極簡主義，茶几設計的主流風向是小巧輕盈具造型，眼前的產品顯然並不暢銷；電視櫃倒無特別，是與這個家整體風格一致的紅木色，雖然電視櫃這個品類愈發被市場冷待——現而今很多人家裡連電視都無，投影、筆記本、平板電腦、手機，五花八門的電子產品皆可在功能層面取而代之；至於電視牆——黎沛蹙眉——紅木似尺寸大了幾號的相框將電視機圈禁在內，若鑲嵌型掛壁電視也就算了，偏偏是靠支架撐起的液晶電視，一眼望過去如同小孩的腳插進大人的鞋，協調喪失，美觀全無。
“秋末，你一會兒出門？”隨著說話聲，自廚房出來一對夫婦，五十上下的年歲，兩人皆是居家裝扮。黎沛猜測，是這個家庭的父母。
女主人給每個碗都添了粥，男主人則自顧夾菜吃起來。
“對，跟同學約好了打麻將。”叫秋末的女生邊吃邊答。
“帶冬初一起吧。”母親發話。
黎沛已經知道了，這副軀體的名字叫陳冬初。
“好。”
“去哪兒玩？”
“同學家。”
“身上有錢嗎？”
“有。”
“行，考完了是該放鬆放鬆。”
幾人開始沉默地用餐。黎沛不餓，可碗裡有粥，於情於理她覺得自己不該浪費糧食，便也小口吃起來。
一頓不知算早餐還是算午餐的飯吃到末尾，男主人終於發言，“你媽表達了吧？我們反對你復讀。”
黎沛意識到這番話是對自己說的，放下筷子，抿嘴看向對方。
“通知書都下來了，念機械專業也算過得去。不甘心將來研究生再往清華考，條條大路通羅馬。挺好的，就這樣吧。”
對方並非嚴厲面相，字裡行間也並無苛責，可許是語氣，許是表情，總之，黎沛被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包圍，以至於她竟然點了點頭。
無所謂，反正又不是我的人生。
這時，陳秋末拉她起來，“爸，媽，我們出門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在短暫的安靜裡，黎沛開始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昨天並無任何異樣——晚上七點左右她關電腦從公司出來，路上有點堵車，開到家半個多小時。點好外賣去洗澡，洗完外賣已經掛在門口，吃得時候看了半集美劇。吃完回覆幾條訊息，因為明天有個重要會議，於是重新開電腦過了一遍設計方案。中間喝下一罐啤酒，大約十二點半上床睡覺。
流水賬似的過了一遍時間線，完全找不出問題。
可再睜開眼，就到現在。
為什麼？
她本就不是一驚一乍的性格，因為生活早已告訴她，困境之下，叫喊無用，哭嚷無用，甚至求助都不會獲得一絲實質幫助。認清事實，找尋出路，這是唯一可以做的。
“你怎麼了？”陳秋末突然開口，定定看著她，“有點不對勁。”
“哪裡？”黎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漫不經心回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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