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了吧,人各有志……”
待二人打好飯回到座位,黃茵首先發出邀請,“老陳,明天晚上有個留學生聚餐,我剛才跟林知衡說了,你也一起來唄?”
“我……”黎沛剛要開口,桌下林知衡開始拽她衣角,而後對方開始拼命使眼色示意拒絕,她成功接收到訊號,於是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
上一次“旅行”的記憶是圖書館黃茵撿到林知衡的手機,她仍記得這小子對姑娘的溢美之詞,畢竟年長他們那麼多歲,青春男大那點彎彎繞繞的小心思黎沛一清二楚。
不讓自己去,換言之就是你不要當電燈泡。
黃茵未做留意,吃著飯問道,“有事啊?其實你最應該去了,我倆這學期結束都回國,你想繼續讀,多認識點朋友多好。”
“哎呀他以後有的是機會。”林知衡忙不迭岔開話題,“哎,你室友還總開party嗎?”
“別提了。”黃茵嘆氣,“頻率是降低了點,但每次來人越來越多。”
“當初租房子讓你跟我倆一起住,你非不願意。”林知衡接道,“咱們三個多好,能租個大點的,凡事還有照應。”
“那會兒又不熟,再說你們倆男的誰知道邋遢不邋遢。”
“這還看不出來嗎?我倆,”林知衡指指黎沛又點點自己,“多幹淨倆小夥子。”
黃茵“噗”一聲笑,“乾淨乾淨,你最乾淨。我室友除了愛攢局,別的其實都挺好的,我也想著跟德國姑娘一起住不是還能練練語言嘛。”
“得,練了一堆祝酒詞。”
“滾蛋。”
林知衡見黃茵嘴角沾了食物醬料,貼心遞過餐巾紙,順勢問道,“下午還去打工?用不用送你?”
“不用,又不遠。下月就結束了,得有始有終幹完嘛。你們呢?”
“我倆去打球。”
黎沛聽到這裡,趕忙插話,“我想出去逛逛。”
“逛?”飯桌上的兩人異口同聲,表情難言詫異,黃茵先笑,“老陳,有情況啊?”
“他能有什麼情況。”林知衡自信滿滿,“我倆天天吃一起住一起,有情況我能不知道?”
“沒,就想隨便逛逛。”黎沛補一句,“解壓。”
一餐午飯結束,三人各自行動。黎沛先在校園裡轉了轉,說是校園,不同於國內高校擁有集中而巨大的田徑場,無非是幾棟教學樓的組合。她看到寬闊明亮的圖書館,看到走廊裡席地而坐說笑的學生,也看到草坪上或成堆或獨自安靜曬太陽的人。隨著腳步踏過一寸寸異國土地,心情由盎然的激動變成一股難以描摹的愜意。這就是天之驕子的人生嗎?唾手可得的教育資源,鬆弛寬容的氛圍,終日所想無非是考試是否透過成績能否達標,生計二字之於他只是遙遠而渺茫的一個概念,從來也永遠不需要放在心上。
黎沛站在太陽下,莫名想要大哭一場。
多奇怪啊,女媧造了人,卻偏偏造不出一樣的人。
陳冬初的書包還在她身上,手機和筆記型電腦不知道密碼,好在錢包裡備一些歐元現金。暫且借用一下。黎沛在心裡說道,拿一些錢放到隨身口袋裡,將自己視為外國遊客,一路問詢轉乘公共交通來到城市中心。她看到地標建築勃蘭登堡門,由2711塊石柱組成的猶太人紀念碑,擁有巴洛克風格裝飾華麗的大教堂,以及承載著人類厚重歷史的柏林牆。目之所及的一切讓她感受到自心底而來的微微震顫,沒有人認識她,她也不認識任何人,她可以自由地走,自由地笑,自由地接受這座城市給予靈魂的每一次撞擊,對,是自由。
偷了一點點陳冬初的人生,短暫地享用一點點自由。
黎沛知道,旅程一定會結束。儘管,她還不確定這次會以怎樣的方式。
她在一所不知名的公園裡完整看完一場日落。直至林知衡打來電話,這才意識到已經很晚了。這座城市似乎天黑的很遲。同林知衡講自己迷了路,要他告知住宿地址——從午餐談話得知,二人在外租房住,想必不在學校裡。那頭的人立刻起疑,“你不會導航啊,再說地址怎麼會忘”。謊言破綻百出,解釋只會加劇掩飾。黎沛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你快說”。然而當林知衡報出地址,她再次傻眼——一個字都聽不懂。情急之下求助旁邊的陌生人,好在運氣不錯,林知衡在電話裡講,陌生人聽著在這頭寫,終於拿到一串凌亂字母的住宿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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