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的昨天【完結+番外】》第32頁 顯然(2)

作者:小格·26天前

他知道的黎沛的朋友只有劉芸。

事實上,黎沛的確也沒什麼朋友。

“我回頭問問她。”只得這樣回覆。

成功破冰讓彭小祺欣喜,她忙不迭發起攻勢,“黎沛出差也回來了,你們幾天沒見,趕緊回去吧。”

顯然話是對崔澤講的。

聽筒裡忽而由遠及近傳來孔小娟的聲音——小彭,小彭,快拿點紙,哎呀呀。這孩子怎麼好端端流起鼻血了,Anderson,頭不要後仰哦,好了好了。

孔小娟不會講英文,可Anderson自出生就被賦予這樣一個洋名字,上的是私立雙語幼兒園,現在讀這座城市裡最貴的雙語小學。孔小娟只能隨著大家那麼叫他,安德森,安德森。乍一聽沒什麼問題,可這家裡的其他人都會依照英文習慣念法把重音放在前面,孔小娟讀出來的三個音節卻是平的。沒有人糾正她,又或許知道即便糾正也不會有成效,便不屑於花費功夫糾正她了。

浪浪山的小妖怪們模仿去取經的師徒四人,再怎麼像也還是破綻百出。

“我明天回去。”崔澤說道。

“好,但是我下週……”黎沛頓了頓,忽而覺得有些滑稽,“是真的要出差。”

一語成讖,這下果真沒飯吃了。

她感覺崔澤也笑了一聲,而後聽到問話,“去哪裡?”

“南京。盛唯有家新酒店開業,想在大堂做一塊房間的快閃展示區,方案和執行我們做。”

客戶原本只是有個不成形的想法,放一張床在大堂,簡單佈置,一來算作噱頭,二來宣傳床品的舒適度。歸功於劉芸強大的談判能力,生生將“協助”變成有預算的“合同補充條款”,悅家出設計和執行方案,基於酒店房型的配置,以開放樣板間的形式做展示區,裝飾物品可用悅家產品,但除供應商條款外的植入SKU不超過十個。

劉芸說這是老天爺賞飯的好機會,你就算放個花瓶在那兒,酒店人來人往的,總有人覺得好看會想拿起來看一眼。品牌被記住,潛在消費者就多了一個。這趟活兒本身利潤不高,但目光要放長遠。

雖然黎沛覺得她在給自己畫餅——老闆們畫起餅來總是那麼嫻熟隱蔽,實打實增加工作量的總是底下的人,可既在責任範疇內,也只得應下。

“周幾走?坐高鐵還是飛機?用不用我送你?”崔澤問話一連串。

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微妙,非要形容的話就是起伏不定,時好時壞。其實大多數時間都是平穩的,不關注也不打擾,就像心跳停止後顯示屏上的那條直線,順滑綿延。可一旦發生點什麼,比如上次提到崔澤的母親,又比如這次的僵局,這種發生未必是大風大浪,可能只是一個話題,一場回憶,一點點心緒的波動,他們就會短暫迴歸到近乎戀人的狀態。

就像現在,崔澤的表現完全符合未婚夫的身份。

可這一定是短暫的。一段本就摻入太多雜質以至根基都不牢固的感情,偏偏又抵擋不住在時間罅隙中不斷滋生的慾望,任何表象都掩蓋不住它的愈發破敗和搖搖欲墜。

“週三早晨的高鐵,不用了。”黎沛回答。

“這是彭小祺的電話,我過會兒打給你。”崔澤結束通話。

晚餐隨意煮了碗麵,邊吃邊翻看一本講西方藝術史的書。書很厚,但是很好讀,有文字有圖片偶爾還穿插幾句藝術家們的八卦軼聞。黎沛習慣用這種方式找靈感,也豐盈知識儲備。希臘藝術對人類身體自由和健美的崇尚,印象派的光影互動與色彩紛呈的自然,威尼斯畫派即刻滿足的流蕩與輕描淡寫的浪漫,巴洛克彰顯的扭曲纏繞與層層堆砌的繁複華麗,黎沛很想看看這些,那是一個從小學畫畫的女孩風塵在心底的關於藝術的夢。真正看到會發表一番感人肺腑震驚四座的言論嗎,因為夢想成真了啊。她覺得也不會,自己沒有那樣的才能,亦不會對得償所願產生強烈到無法自拔的振奮。她這個人,太平淡了。

書裡出現米勒的《拾穗者》,巴比松畫派的代表作之一——三個女人弓著腰撿拾地上的稻穗,看不清表情,背景是鄉間稻田。動態人物不好畫,人的重心會隨著動作發生偏移,很難像畫靜態那般可以隨時不斷地確認調整基準點,一不小心,人物就僵了。可黎沛覺得米勒作這幅畫時應該還好,因為拾穗是個連貫的、幾乎不會產生差別的動作,就像……工廠裡的機械手臂。

緊接著她想到陳冬初,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自然而然聯想到了。

這想法讓她覺得有趣,明明在研讀藝術,思維卻跳到最不相關的那個人身上。

陳冬初這傢伙,像美學和藝術的剋星。

衣服就那麼幾種款式幾個顏色,論起審美像單細胞生物;房間裡沒有一丁點裝飾品,他好像根本不懂裝飾藝術存在的意義;講話麼,不討人厭,但的確是直給型別,溝通追求簡潔和效率。說他有趣,沒有色彩的生活哪來趣味;講他無趣,偶爾冒出一句話做個動作又讓人覺得挺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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