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告訴他自己已知的全部事實,因為換位思考,一個人若知道自己的婚姻從開始便是一場虛偽的欺騙,那著實太殘忍了。黎沛斟酌語言,“我把相親搞砸了,因為……因為不知道你現在和誰一起生活,怕萬一接觸對現實世界有影響。當然更重要的是,你們看上去非常不合適。性格啊愛好啊生活習慣啊,種種都不太合適。你現在也有這種感覺吧?如果實在不合適,其實分開也沒什麼。”
陳冬初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知道以我的立場,說這些話非常奇怪……”黎沛越說越亂,因為她突然發現,這裡面似乎還夾雜著自己與陳冬初之間那種隱秘而無法言說的關係,鼓動他結束婚姻算什麼,自己又能給他什麼,一段真誠的感情和一場嶄新的生活?
她不確定,何去何從,甚至連明天怎麼過都不確定。
陳冬初坐在沙發上,十指交叉扣得很緊,緊到手背的青筋都露出來。許久,他抬起頭注視她,直白的、複雜的、深切的注視,他的瞳孔呈現出一種深棕色,如同夜晚沙漠捲起的風暴,要將她整個吞噬。
“你知道?”黎沛讀懂了那樣的眼神,繼而發出不可思議的質問,“所以,你早就……你什麼都知道?”
早就知道夏夢涵和周娜,早就知道妻子不會愛上自己的原因。
沉默就是回答。
黎沛忽而覺得憤怒。自己小心翼翼詢問唯恐傷害到他而他全都知道卻沒有表露讓她憤怒,已知婚姻七零八碎無法挽回卻依舊唯唯諾諾只會自憐自艾更令她憤怒,她憤怒地起身,“陳冬初,你這樣算什麼,你到底在顧慮什麼!你明知道夏夢涵她……你有病嗎?腦子進水了嗎?”
陳冬初依舊沒有吭聲,而這樣的閉口不言幾乎讓黎沛崩潰。
“你說話啊!不說話不面對只會逃避,這就是你解決問題的態度?”覆水難收的憤怒將情緒抵到最高點,黎沛是個不屑於也不懂得怎樣吵架的人,可她清楚知道此刻的自己正在與他爭吵,“醒醒吧,你打算裝睡到什麼時候?”
“別說了。”陳冬初試圖拉她,“先坐下。”
黎沛一把甩開他的手,“我真是不明白,這樣綁著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夏夢涵她有難處她難以開口,你明明可以啊!找個理由一刀兩斷做不到嗎?你就這麼窩囊嗎?”
“行了夠了!”陳冬初似是煩了,又像感冒實在難受,劇烈地咳嗽起來。
“什麼叫夠了?你不窩囊嗎!”黎沛聲嘶力竭質問,聲音讓她自己頭皮一陣麻。她只是為他不值——起點高,能力強,家境殷實,親友和善,雖有波折,可陳冬初的人生還是太好了。她見過也親身經歷過那樣的生活,他的人生如同自己人生的對照組,天上地下,明月溝渠,她不懂為什麼明明有的選的人對自己這樣不負責任。
“黎沛,我說夠了!”陳冬初怒斥一聲。
“陳冬初,日子過成這樣,你真是沒骨氣。”
“那你呢?”陳冬初猛地抬頭看她,“你自己的生活,過得就那麼有骨氣?”
黎沛狠狠盯著他,接著摔門而去。
第三十一章 他的夢
最最開始,陳冬初以為是一場夢。
他發現自己處在一個陌生環境中,像是一家高檔西餐,歐洲復古裝飾,燈光很暗,穿著白襯衣的音樂家在不遠處彈奏貝多芬的月光。靠窗的雙人桌,面前擺著未動的甜點,潔白的餐盤中央放一枚小小藍莓撻,傢伙事大而東西少,昂貴餐廳的典型特徵。
還未搞清楚狀況,不知從哪裡冒出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突然手持戒指單膝跪地,那個人說——沛沛,嫁給我吧。
陳冬初覺得這世道瘋了。
“有病啊!”他低沉地罵一句,繞開男人往外走。忽而發覺自己嗓音有問題,聲音細而音調高,像女生的聲音。
注意力都在嗓音上,邊走邊清嗓子,總覺得哪裡不對。
走出餐廳,室外變成熟悉的城市夜景。他環顧四周,試圖分辨出這裡是哪個區哪條街,目光快速掃過對面的高樓又不得不重新看過去——那片建築群的戶外大屏上經常出現廣告,而此時此刻那裡正迴圈播放著巴黎奧運會中國代表團的獎牌數,其中金牌35枚。
不對,去年奧運,中國隊最後的結果是40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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