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車時陳冬初已等在樓下,看著他大步流星朝自己走來,原本止住的眼淚突然像開了閘門,黎沛失控般抱住他,雙臂緊緊鎖住他的腰,哭得幾近失聲。
她很少哭,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這樣用力地哭過。面前的陳冬初像兒時的玩偶,像少年時代的父親,又像大學時圖書館旁邊的那棵樹,陳冬初輕輕拍她的後背,他說“好了不哭了”,黎沛覺得是玩偶,是父親,是樹,是它們在靜靜地回應自己。
哭累了也站累了,她鬆開他,這個晚上,筋疲力盡。
陳冬初這時拉過她的手,“怎麼弄的?”
應是撿包時不小心碰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右手掌心被劃了一道,血滲出來。
“家裡有消毒的嗎?”
“不是家。”黎沛強調。
“不是就不是。”陳冬初揚手蹭掉她臉上的淚,聲音溫柔,“有沒有?傷口得消毒。”
黎沛點點頭,剛要說些什麼,陳冬初拉過她未受傷的左手,“走,先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熱,握她握得很緊。
進門之後,黎沛翻出藥箱,處理完傷口又去洗了把臉,他才問,“發生什麼事兒了?”
“我去見了崔澤。”黎沛仰起頭,怕自己又哭出來,“我們之後,可能只能當仇人了。”
“因為這個哭?”
“因為……我自己吧。就是覺得,怎麼選都是錯,怎麼做都不對。一個決定做出來,傷害了很多人,可我不是自私的人我也不想做自私的人。真的好難啊。”
“哪能所有事都十全十美盡如人意。”陳冬初不怎麼擅長安慰人,面對黎沛,忽而有種有心無力的失落,他只能告訴她,“別自責。”
“你有想過自己自私嗎?”
“想過。”他誠實地告訴她,“可能某一刻也像你現在這樣,覺得自己的決定會直接或間接傷害到別人。”
“結論呢?”
“結論就是……”陳冬初暗自搖搖頭,“也沒什麼結論。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黎沛不語。
“我沒有結論,但是有個念頭最近總能支撐我。”陳冬初看著她,“人就活一輩子,遇山開路,遇水搭橋,途中儘量做些讓自己快樂的事兒。”
夜幕降臨,又一天即將過去,又一天很快會來到。
他起身揉揉她腦袋,開始往門口挪東西。行李箱、整理箱、蛇皮袋,家當雖不多,小車裝也要跑幾趟。見黎沛要拿車鑰匙,陳冬初止住,“你狀態不好,就別開車了。”黎沛搖頭,“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快,我沒事兒。”見她堅持,陳冬初也沒再多說什麼。他們兩個在某些方面出奇一致,比如決定後不會拖延,比如自愈能力很強,再比如情緒崩潰時會給自己找些具體的事情做藉此排解。這是成年人的解決方式,也是一個成熟個體的生活本領。
座椅都放倒,兩輛車塞得滿滿當當一起跑了一趟,好在夜間車流少,道路通暢。而後黎沛留下做收尾,洗漱用品等小件全部打包,這期間陳冬初單獨又跑一趟,折返回來後繼續裝車,幾近凌晨兩點,搬家事宜完成。
陳冬初脫掉羽絨服又脫掉毛衣,最裡面的白色T恤早被汗水打溼,他抖動著衣襬在陽臺吹風,亦觀察周圍的環境,“搬過來,你上班可就遠了。”
“是。”黎沛也出了汗,揉著腫脹發癢的眼睛從袋子裡翻出兩瓶礦泉水,走到陽臺站至他旁邊,陳冬初拿過開一瓶先遞給她,自己開另一瓶一口氣喝到見底。
“謝謝。”黎沛說。
他笑,“就當是對你幫忙的回禮,我可說過,回的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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