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小時候家裡還行,那時候我媽全職家庭主婦,我還一直學畫畫呢。但我爸一沒,經濟支柱一下倒了,我媽又一天班沒上過。沒辦法,趕上了就得認。”似乎察覺到自己說多了,黎沛止住話題,以玩笑帶過,“這趟下來,除了品學兼優吃苦耐勞,發現我其他優點沒?”
陳冬初撓撓眉毛,“有一個,花樣開瓶蓋。”
“聽威哥他們說的吧?其實一點不難,那就是開多了熟能生巧。”黎沛環顧四周,“有沒有瓶子啊,我給你表演一個。”
“別。”陳冬初看著她,“不用。”
黎沛怔了怔,而後說道,“那時候是總有客人起鬨,我呢,覺得自己特像那種沿街賣藝的小丑,表演一個,多笑笑,人家高興了就會讓開更多的酒,啤酒蓋攢的越多賺得越多。有被佔便宜的時候,反感,厭惡,心裡還有那種……看不起自己的感覺。你說得對,大排檔熟客多,我不想給老闆惹事,給大夥添麻煩。”她停頓一下,看著他,“但那都過去了。陳冬初,不用擔心開瓶蓋這事兒會讓我覺得屈辱什麼的,我現在不會了。”
“確定?”
“很確定。”黎沛眼睛亮亮的,“想不想看?這個技能我超厲害的。”
陳冬初笑。
她翻翻身後的整理箱,找出一罐標籤上印有LP字母的玻璃可樂瓶,“這是有次參加活動主辦方給的姓名限量款,開了你可得喝。”
“行。”陳冬初牽牽嘴角。
黎沛順手抄起外賣盒的塑膠蓋,自下而上快速打一下,瓶蓋應聲落到桌上,可樂氣泡湧上來。
陳冬初被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驚得目瞪口呆,過了兩秒才不可置信地搖頭,“深藏不露啊!”
黎沛笑著將可樂瓶推到他面前,“假如還有下一次,你進入的時間線可能還會往前推進。以防萬一,我的銀行卡還有手機密碼都是我生日,和你一樣,日期在前,年份在後。”
陳冬初“哈”一聲。
很巧,十多年前還是陌生人的他們設定密碼的邏輯竟一模一樣。
“我當時知道你的密碼時也很驚訝。”黎沛鼓鼓嘴。
“現在的呢?”陳冬初逗她,“銀行卡和手機密碼。”
黎沛指著他鼻尖,“休想!”
吃過午飯,黎沛繼續整理東西,陳冬初修好水龍頭,便也來搭手幫忙。邊幹活邊聊天,黎沛告訴他,大三之後就不在大排檔做了,軟體用得越來越熟,手也越來越快,會接些繪圖修圖的兼職,雖然也累,可總歸不用隔三差五晚歸惹得宿管阿姨抱怨。進傢俱這行也是因為給人做兼職畫過櫥櫃,找工作倒沒費太大力氣,有點水到渠成的意思。在第一家公司踏踏實實幹上幾年,專業技能有了,這行是怎麼回事也基本通了,可一來那家公司漲薪幅度太小,二來當時的主管對下面人接私活兒是嚴懲不貸的態度,即便非工作時間幹做的不是同一行業沒有任何競爭關係也不行,再之後投簡歷投到悅家。
陳冬初問,悅家不反對?黎沛說應該也不支援,我們這崗位特殊,是不是用了公司資源涉不涉及保密,這些講不清。可相比較來說,悅家更寬厚。他問指什麼,黎沛笑著說,像我這樣的人都能升職,這還不寬厚。
“你是什麼樣的人?”他繼續問。
黎沛停下手裡的活兒,想了想大家對自己的評價,淡淡笑一下,總結道,“不招人喜歡的人吧。”
陳冬初揉一把她腦袋,“你還不招人喜歡。”
似安慰,像鼓勵,也隱隱約約有要表達點其他什麼的意思。
可他們都沒有點破,點到為止,是這個階段兩人不約而同遵守的默契。
下午四點多,陳秋末打來電話,讓趕緊去醫院,說媽住院了。陳冬初大驚,問怎麼回事。陳秋末說我也在過去的路上,具體情況不知道,尹朔文說的,不過我感覺和你的事有關。放下電話,與黎沛打個招呼,陳冬初匆忙往醫院趕,路上給尹朔文打過兩次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抵達醫院,先在急診樓外看到陪小舟玩的宗誠,他說都在裡面,趕緊進去吧。來不及問更多,陳冬初一路往裡找,在最裡面一張病床上找到母親,父親、陳秋末、尹朔文都在,醫生正交待接下來的治療事項。
“先等血壓降下來,病人年齡不小了,然後去做幾項檢查吧。抽個血,再做個頭顱和胸部CT,心臟超聲,排查一下腦出血還有心臟功能這些。今天這個情況有點危險,不能再讓病人激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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