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涵單手扶額,表情有些糾結,“我就是想讓大家都安生過個年。”
陳冬初沒有搭話。事已至此,他覺得瞞不住,況且有陳秋末的先例,隱瞞的後果未必能帶來平穩過渡,反而會造成更大隱患。但是他了解夏夢涵,她向來不是果斷性子,不想做出格的事,不願傷害任何人,所以總在考量和拖延,半遮半掩,模稜兩可,優柔寡斷。在幾年的婚姻生活裡,其實她遇到過很多舉棋不定的事,若他細心一點,就會發現她猶豫的原因繼而幫助她釐清原委做出決斷。可他太忙了,那樣的時刻那樣的細節都被他忽略,拋開這場婚姻騙局,他們也未必是合適伴侶。
花店抵達,夏夢涵卻沒有下車,頭垂下,十指交錯緊緊握在一起。
“還有事兒?”陳冬初見狀問一句。
“周娜那邊……”她猶豫再三,支支吾吾說道,“她在學校,人多口雜,而且她挺適合做老師的,學生們也都喜歡她……”
陳冬初這下聽出來了,冷笑著打斷,“你怕我找她麻煩?”
“不不,你不是那樣的人。”夏夢涵趕忙否決,繼而又道,“但是姐脾氣直,她要是知道,我怕她一著急就……”
“我姐不知道,我沒和任何人說過。”陳冬初的內心湧起一股異樣的情緒,不是憤慨,不是委屈,也不是憎惡,那是一種非常不合時宜的、連自己都講不清為什麼會產生的、此時此刻讓他覺得荒謬絕倫的情緒。
哀其不幸而怒其不爭。
回看這場婚姻,每一方都有錯。他不應為了虛偽的顏面配合這場騙局,周娜不應打著真愛旗號做陰影中的第三人,而罪魁禍首,執拗地促成這場欺騙的人一定是夏夢涵。既要又要,便是人性中最大的弱點,也是最初點燃惡之火的那一簇小小火苗。
“你有沒有想過,”陳冬初單手握緊方向盤,直直盯著她,“有一天連周娜都會離開你?”
夏夢涵猛地抬頭與他對視,而後很快將視線錯開。
她的表情告訴他,沒有,她認為周娜會一直是默默無聞的守護者。
“你有你的顧慮,我理解。”陳冬初看向前方行走的路人,淡淡說道,“可人都是會累的。我很累,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周娜只是個普通人,她也會。你呢夢涵,拖一天算一天,不累嗎?”
夏夢涵吸吸鼻子,小聲喃喃,“我又能怎麼辦。”
陳冬初想再多說些什麼,可無意中碰到西裝口袋裡的離婚證,那本四四方方邊角分明的證件提醒到他,這段關係已經結束了,而心裡的聲音在說,他不想再有任何關聯,不做朋友也不做敵人,就這樣清清爽爽一刀兩斷。於是發出送客的訊號,“你再想想什麼時候和家裡講,告訴我。其餘的,夢涵,我不是你遇事能商量的人。”
夏夢涵紅了眼眶,手拉上車門把手,臨下車前,她最後看他一眼,而後說道,“對不起。”
一句遲來的,再無任何意義的道歉。
陳冬初沒有再說什麼,亦沒有對此做出接受或不接受的回應。他只是開啟轉向燈,緩緩起步,併入車水馬龍的主幹道。
下午五點才過,辦公區已經半空,大家互相道著“年後見”,紛紛奔赴各自的跨年聚會。黎沛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於右領走近,她剛想問“什麼事”,對方笑一下,而後說聲“新年快樂,先走了”,看不出任何刻意,與其他同事無異,好似只是路過她的工位隨口打聲招呼。可這仍讓黎沛詫異,自升職落定,兩個多月以來於右領的態度一直不溫不火,沒有從中作梗,但也從未表示出親近與支援。
人剛走,孟森便湊上來嚼耳朵,“於工真是一等一的老狐狸。本來估計等著你出岔子,未想盛唯和酥粒倆專案咱都接的穩穩的,再加上部門裡的人對你態度緩和,一看沒得撼動,趕緊來破冰。”
黎沛哼笑,“就你機靈。”
“這是事實好麼,長了眼睛就看得出來。”孟森見周圍人全部走光,做個握拳鼓勁的姿勢,“爽啊。”
黎沛像看傻子一樣瞧他一眼。
“不過經此一役,我倒真有心得。”孟森背上包,跳坐到辦公桌上,“實力才是硬通貨,活兒幹不好,別的都扯淡。”
“長大了。”黎沛拿出手機檢視資訊,陳冬初剛剛發來一條,問晚上有無安排。
上午問過孔小娟什麼時候搬過來,她說年底這幾日崔永建和彭小祺飯局多,新保姆還未到,自己需再留下照顧Anderson幾天。至於到底幾天,孔小娟並未給出確切數字。黎沛不知母親到底作何打算,又擔心再生事端,於是向彭小祺求證。彭小祺的說法並無二致,新保姆原先僱主家的寶寶生病,的確事出有因耽擱了。母親不在,劉芸有局,黎沛除了回家也無其他去處,便回覆訊息——沒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