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了握拳,用些力氣才挪開對方的手,“還有事兒嗎?”
“你知道,”崔澤沒有看她,“之前選的日子是三月份吧?”
“知道。”
“還來得及。”
“崔澤,我們沒必要……”
他打斷她,“這段時間,你後悔過這個決定嗎?”
這個瞬間,黎沛恍惚覺得他的目光回到了他們最初認識的時候,既熱烈又真摯,彷彿帶著一團永遠都不會熄滅的火,那團火包圍過她,溫暖過她,也深切地照亮過她。
只是此時此刻,她不會在為這團火而心動了。
“沒有。”黎沛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崔澤頹然地後退一步,“黎沛,我是愛玩,可我總覺得你會在家裡等我,我也從來沒想過我們會分開。”
“為什麼不想?”黎沛深吸一口氣,“就因為我欠你,欠你們家?”
崔永建的書房裡有一臺古董市場淘來的老式掛鐘,鐘擺左右搖晃會發出比電子時鐘更大的響聲。彭小祺覺得吵,叫來鐘錶師傅修過幾次可一直修不好。後來便隨它去了,崔永建說這也是冥冥中的提醒,時間的物理聲音才更能讓人意識到光陰在流逝。此時鐘擺依舊機械而有序地晃動著,崔澤卻一直沉默。
她相信崔澤說的是真心話,只是他從未深究過這番想法背後的真正緣由。
他認準了她的虧欠,所以才敢。
“我很感謝你。”黎沛靜靜心緒,視線落到鐲子上,“你母親的東西收好,她希望你幸福,別辜負她。”
崔澤沒有追出來。
與彭小祺告別,黎沛開車,行駛至大路時,孔小娟忽而說道,“我發你一個地址,直接過去吧。”
“地址?”
“嗯。家裡新來的阿姨是中介公司介紹的,我託她把我的資料也給中介了,沒想到還挺快。人我都見過了,人家要面試,兩口子都是高學歷,工作忙,家裡倆孩子,差三歲,小的一歲半。”
黎沛一腳剎車停到路邊,從給中介材料到找客戶再到面試,這絕不是三兩天就能搞定的。孔小娟早就有了打算,或許從給崔永建跪下卻知無法改變現狀時就已經在準備了,這麼長時間,她隻字未提。
“為什麼不告訴我?”黎沛冷臉看向她。
“就算告訴你也是一樣。”孔小娟低著頭,“我不想和你住,給你添麻煩。”
“跟我住怎麼就是添麻煩?你是我媽,我有照顧你的責任。”
“我現在不用你照顧。”
黎沛握緊方向盤,無名怒火頂在她的胸口,“你總是這樣,從小到大總是這樣。遇到事情不吭聲,一心就按自己認為正確的做。問就是為我好要幫我,做什麼都是為我好。你幫到過我嗎?你認為有利的任何一件事,有哪一件幫到過我嗎?”
孔小娟抖動嘴唇,許久吭哧出三個字,“開車吧。”
“媽!”
孔小娟的懦弱與執拗讓黎沛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甚至希望母親像上次在街角一樣與自己意見相左吵上一架,至少那會讓做女兒的她瞭解她堅持的原因與真正的想法。可孔小娟在大多數時間裡都在怕她,隨著她的成長與成熟,怕變得更加明顯,怕她發火,怕她不滿,怕她失望,怕她生氣。可越是這樣,她卻越在做一些讓黎沛發火、不滿、失望、生氣的事,這樣的局面,即便黎沛試圖打破卻根本無從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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