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們則乾坐著,一個聽電話,三個佯裝看電視,可無一不在暗中觀察接聽人的表情。如果只是拜年,這通電話的時間未免太久了些。
約莫二十分鐘,陳家媽媽放下電話。陳秋末先開口,“什麼事兒說這麼久。”
陳家媽媽瞪女兒一眼,“你說什麼事。”
陳爸急切,“夢涵她媽什麼意思?”
“你兒子。”陳家媽媽看向陳冬初,“也離婚了。”
“什麼?”陳爸當即發出質問,“不是就擬個協議嗎?冬初,你跟夢涵現在什麼情況,是在討論這個事情還是已經決定了?”
“離了。離了聽不懂嗎?”陳家媽媽單手扶額,“離婚證都拿到了,沒得緩了。”
“那……那……”陳爸面露驚訝掃視過一圈人,最終目光落到妻子臉上,“那夢涵她媽是……”
“來道歉的。說夢涵不懂事,非要什麼丁克,死活不生小孩。結婚前就決定了,沒告訴冬初,不顧冬初感受。他倆勸也勸了,罵也罵了,反正怎麼說都不行。”陳家媽媽眉頭緊鎖盯著兒子,“夢涵跟她爸媽說你倆天天吵架,她因為不想生早就跟你分居了,說你一直在容忍她,這些事情怎麼不和家裡說呢?哎,雖然我和你爸肯定還是希望有孩子,但……但你倆認真討論過嗎?有沒有其他解決辦法?我們是真挺喜歡夢涵……”
歸根結底,還是用了這個理由。
能被雙方父母準確接受,亦將責任歸到自己身上,一個挑不出瑕疵的必須離婚的理由。
事已至此,陳冬初只得順著夏夢涵的意思完善藉口,“討論過,我想要,她不想,沒商量餘地。”
陳家爸爸嘆氣,“怎麼現在才告訴我們?早點說,我和你媽,夢涵她爸媽都會勸勸她,眼下不想要,可能過陣子就想要了呢,人的想法又不是一成不變的。”
“夢涵她媽都說了,結婚前就不想要,打定主意了,誰勸都沒用。”陳家媽媽給大家盛湯,張羅道,“先吃飯吧,菜都涼了。”
大家沉默地吃上幾口,小舟興奮地指著電視,“春晚開始了!耶。”
這頓年夜大餐,怕是隻有他真正吃得開心。
陳媽吃著飯又說道,“我聽夢涵她媽那口氣,是剛剛知道的,都快急哭了。你說這孩子,平時挺乖的,她爸媽這年怎麼過。”
“哎,早不說晚不說,非得年三十晚上說。”陳爸看一眼閨女,又瞧一眼兒子,自顧悶一口白酒,“一個因為有了孩子離,另一個因為沒孩子離,一個兩個離了都不吭聲,沒那個家庭和睦的命。”
“冬初,你委屈要跟家裡說啊。”陳家媽媽給兒子夾菜,“你看你姐,至少受了委屈知道訴苦。我和你爸還沒老到失去判斷力,你說了,至少我們能幫你分析分析,遇到問題出出主意,眾人拾柴火焰高。”
陳秋末哼笑一聲,“我訴苦也沒見你們站我。”
“你訴的苦我們理解不了。”陳家媽媽剝了蝦放到女兒碗裡,“現在看也行吧,你自己過得挺好,小舟也一天天大了。睡醒了比頭一天開心就是好事,一年一年不就是這麼過的。”
話題暫時就這樣過去,大家看小品的功夫,陳秋末湊近陳冬初,“命硬啊,一滴血沒掉。”
陳冬初同她耳語,“咱倆差不多,都送媽進了次醫院。”
陳秋末瞪他一眼。
“不對,你還送爸進了一次,更勝一籌。”
這下結結實實捱了一腳。
動作被小舟看到,剛要打小報告,姐弟倆左右夾擊,一個捂嘴,一個按住小不點的頭,三人嘿嘿嘿笑成一團。
晚飯後,老兩口帶小舟看電視,陳冬初刷碗,陳秋末收拾廚房。客廳爆發出一陣大笑,陳秋末探出頭望望,像是小舟正在教陳家爸爸跳舞,老爺子肢體不協調,一直順拐。她收回視線,“你覺不覺得爸媽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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