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場表白,外語學院院花是吧?”黎沛坐好,回憶自己經歷過的場景,“她真挺勇敢的。”
黃茵滿臉詫異看向陳冬初,那表情分明就是——你有病啊,連這個都說?
能怎麼辦,她被迫知道的,全都是我最不想說的。
陳冬初聳聳肩。
“朝音就……挺好的呀。使館工作穩定,老公好像在國企。”黃茵觀察眼色,小心挑選詞彙,“總之回了老家,再不濟還有兩邊父母幫襯。一晃畢業這麼多年,以前的事兒當時覺得過不去,現在想起來卻都跟上輩子似的。”
“還真是。”黎沛舉杯,“恭喜你啊。”
黃茵讓她覺得陌生又熟悉,不,不止黃茵,這張桌子上的大川還有其他在平行世界裡打過照面的人,有的圓潤了,有的頭髮短了,吃個燒烤能自己吹一瓶的人因為備孕在戒酒,總是安安靜靜躲床上看書的人此時卻五分鐘一個電話趙總李總應對不停。陳冬初說,當年林知衡失聯後關係近的同學都在找,而黃茵就像這隻尋人小分隊的指揮官,而今她將步入婚姻殿堂,開啟新的幸福,大夥兒都為她開心。
現代社會繁忙而便捷,所有行業都在向速度與效率看齊。火車越來越快,樓層越建越高,網路覆蓋越來越廣,出門要帶鑰匙,錢包裡要裝現金,買零件要跑好幾家商店去尋找合適的型號,從前的很多必要的事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活在當下的人們去回看從前的日子,翻來覆去總會用到一種形容,純真年代。黃茵等林知衡這十年,就像這快節奏都市生活裡開出的一朵笨拙的花,它一點都不漂亮,甚至有些過時。它的存在本身就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可它又太純真,太稀缺,以至於所有人都不忍心去一腳將它踩扁,去搖晃著黃茵的肩膀告訴她,醒醒吧,愛情不值得。
愛情怎麼會不值得,愛情到什麼時候都值得。
黃茵守護著林知衡,而陳冬初和身邊的許多人都在守護著這朵花。直到今日,種花的人不想再澆水了,他們推掉應酬跨越城市一同前來,這種到場,這一杯杯酒一聲聲熱烈的恭喜就是他們想要告訴她的,也好,那就別種了。
花還在,不過變成了標本,被存放在每一個人的記憶冊裡。
至於林知衡,應該也為她開心吧。黎沛想。
這個晚上,陳冬初進入新的場景。
他睜開眼睛望著面前書桌上的素描本,黎沛昨晚喝酒了嗎?
開始沒有,他特意告訴大夥黎沛不喝酒,所有的碰杯都以橙汁代替。吃完飯之後新郎提議去唱歌,第二場的人少了一半,但是鬧得更歡。點的都是歡快曲目,一群人喝了唱唱完又跳,最後走的幾個人都醉得搖晃,酒杯也分不清哪個屬於誰,或許就是那時,黎沛無意中喝了酒。
此時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地點像臥室,雙人床、寫字檯、書櫃、衣櫃,床單是卡通圖案,佈置溫馨簡潔。素描本應該是黎沛的,是一副未完成的人像,陳冬初沒有藝術細胞,分不出好壞,只覺得畫得有模有樣,挺像那麼回事。他開啟旁邊的英文書,首頁寫著班級姓名——五年一班,黎沛。
五年級的話,2005年?
沒錯,進入的時間線又往前推了。
寫字檯旁邊有一海報大小的畫板,上面夾著一幅畫,金黃樹葉與紅色廟宇交相呼應,水粉或者水彩,在等待晾乾。他想起初雪那日與黎沛一起爬山,山頂就有座寺廟,她說自己來過,原來這麼小的時候就已經去過了。
寫字檯上除了繪畫工具書就是課本,沒有太多有用資訊。書櫃裡書不少,四大名著,《安徒生童話》《魯濱遜漂流記》《海底兩萬裡》以及名畫賞析之類,黎沛說過自己小時候家裡還行,既有這麼多課外讀物又可培養孩子的繪畫技能,想必這時候經濟條件尚可。又開啟衣櫃,裡面門上有一面全身鏡,鏡子裡的小女孩穿白色毛衣,揹帶褲,扎著馬尾,臉上肉嘟嘟的,一雙眼睛清澈明亮。
陳冬初苦笑,鏡子的小女孩也笑。哎,這下變成實打實的小姑娘了。
他開啟臥室門,這才發現房子是上下兩層,很新,不過樓上只有這一個房間,複式結構。複式公寓屬舶來品,這一年有此結構的樓盤少之又少,集中在城市新區一帶。以防萬一,陳冬初跑下樓到客廳翻找一通,終於在玄關抽屜裡的一張卡片上找到地址,他猜測應是換純淨水的水卡,興茂街海平小區3棟101。
孔小娟在這時開門進來,一頭波浪捲髮,白色短款羽絨服,腳下蹬雙長皮靴。手裡提著兩個黑色大塑膠袋,看見他滿臉驚訝,“你怎麼還沒走?”
未等陳冬初開口,嘴裡說著“不是告訴你我不一定趕得回來,讓你自己去上課嗎”,而後蹬掉靴子咚咚跑上樓,片刻,拿著畫板和美術工具箱下來,“愣著幹嘛,穿衣服換鞋出門啊,肯定遲到了。”
看樣子,小黎沛今天有繪畫班課程。
外套和運動鞋都在玄關,換鞋的功夫,陳冬初看到塑膠袋裡露出的東西,像是冥幣,於是問道,“這個幹嘛用?
“明天一早去給你爺爺上墳。你提醒我了,我還沒跟你們班主任請假。你爸也是,這事兒還非得讓你也去。”孔小娟從餐桌上抓了個包子塞進嘴裡,又從冰箱裡拿兩個橘子遞給他,“裝著,得補充維生素。“
陳冬初問,“你沒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