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磊,好好說,孩子還在呢。”被稱作田哥的人提醒一句,看看陳冬初,又去看孔小娟。
“沛沛,你先回房間。”孔小娟沉著臉發話,見他不動,乾脆走過來推著他後背上樓,關房門前囑咐一句,“鎖好門,別出來。”
陳冬初從隻言片語中猜測出大概,黎沛的父親應該做工程承包的活計,這一年,建築行業還未完全規範,層層轉包分包掛靠亂象叢生,工人討薪算不得什麼稀奇事。看樣子,這場糾紛並不是孔小娟認為的兩夥人之間的內部矛盾,大家所針對的完全是黎沛父親。隨著談話變成爭論,陳冬初開啟一條門縫,黎沛父親被一群人圍住抵在牆角,孔小娟在外圍拉著人,正好聲好氣安撫。
“誰沒有家要養,你大房子住著,小轎車開著,你有什麼難處!”餐桌不知被誰掀翻,隨著盤碗落地的聲音,陳冬初衝出房門,電光火石間,他看到有人扔出玻璃杯砸到黎沛父親的頭上,正在拉架的老田不知被誰撞了一下,捂著心口慢慢蹲下去。孔小娟發出尖叫,“田哥,田哥,你們別鬧了!”
黎沛父親一手捂著血流不止的額頭,聽得這話大力推了面前的範向磊一下,似乎沒有料到反擊,範向磊腳下不穩,一個趔趄猛地撞到身後的櫃子,櫃子上麻將盒應聲掉落。“救護車,叫救護車!”黎沛父親大聲吼著跪爬到老田身邊,一群人這才慌了,孔小娟掏出手機打電話,大家停止紛爭,田哥老田地叫著。
“向磊,向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大聲呼叫,“你們快來看看向磊,他怎麼了!”
陳冬初衝下樓,在一片混亂中看清倒地的兩個人,老田捂著心口,呼吸困難,滿頭大汗;範向磊則雙眼緊閉,渾身抽搐,像是痙攣。
耳邊的聲音消失,面前的場景亦變得虛幻,他只覺頭昏目眩,渾身發軟,而後便失去意識。
第六十二章 再一次
“陳冬初,陳冬初!”
黎沛的聲音先於她的臉出現。
之前進入孔小娟離開場景時曾被喚醒過一次,所以此時的感受對陳冬初來說並不算陌生。渾身乏力,口乾舌燥,他強撐著坐起來,對黎沛笑笑,“好啦。”
黎沛遞過水,定定看著他一口氣喝完半瓶,有點不確定他是否目睹那場事故。
昨夜在KTV玩得盡興,一對新人全部喝大了。約莫凌晨三點多,黃茵爸爸開車來接人,六十多歲的老爺子,儘管看上去身體硬朗,可頭髮全白,架住酒醉的女兒亦有些吃力。大傢伙幫著把一對新人塞進車裡,新郎靠倒在後座上昏昏欲睡,黃茵則一直笑嘻嘻的,開啟車窗拉著父親的手,小孩兒似的撒嬌——爸爸,你高不高興,爸爸,我要嫁人啦,別再擔心我了。
喝這麼多,明天還要不要結婚啦。黃茵父親嘴上抱怨,手下卻順著車窗溫柔地把女兒的頭擺正,坐好坐好,回家了。
父母眼裡,多大都是孩子。
黎沛回憶,自己應是目睹那個時刻想到了父親,只那麼一瞬,只悄然假設了一下若是父親還在,會不會也凌晨跑出來接醉醺醺的女兒回家。
“還好嗎?”她摸摸陳冬初的臉,替他擦掉額頭的細汗。
陳冬初握握她的手,緩了片刻,問,“幾點了?”
“下午四點。”
他點點頭,幸虧這邊婚禮多在晚上,還好,來得及。
“昨晚我好像誤喝酒了。”黎沛心裡很愧疚,“對不起。”
“幹嘛又道歉,真沒事兒,你看。”陳冬初晃晃手又踢踢腳,看著她,“為什麼會想到你爸爸?”
已經很明朗了,這次的場景是關於黎沛的父親,關於那場突如其來的混亂。黎沛顯少提到父親,以前以為是親人離世痛楚仍遺留,可現在看,似乎不單是這個原因。
“昨天見到黃茵的爸爸,就覺得她挺幸福的。”黎沛垂眸,“可能不知不覺就想到了吧。”
“所以,你也看到了家裡那場事故?”
黎沛察覺到他的用詞是“也”,默默嘆口氣,“你全部看到了,是吧?”
“嗯。”他揉揉太陽穴,“但我好像暈倒了,被你喚醒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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