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趙烈沒搞什麼鋪張的慶功宴。主教山一號那棟別墅裡，就只有幾個核心的人圍著餐桌坐著，中間開了瓶八二年的拉菲，酒液在杯裡晃著，顏色深得像凝固的時間。
“烈哥，恭喜。”吉米、高晉、天養生這幾個人先後舉杯，玻璃碰撞的聲音在寬敞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脆。
趙烈跟每個人都碰了一下，仰頭把杯中酒喝乾，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既沒狂喜，也沒疲憊，就像剛談成了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他把空杯子擱在桌上，起身走到露臺邊。從這裡往下看，澳門城亮得跟白天一樣，賭場的霓虹燈牌把夜空映得發紫，光汙染濃得化不開。他手撐著欄杆，風颳在臉上，心裡卻沒什麼波瀾。對他來說，拿到這張賭牌，不過是往後漫長征程裡的一小塊墊腳石。
就在這時，別在腰間的磚頭機震了起來，螢幕上是來自韓國的國際長途。他接起來，聽筒裡傳來金蘭淑的聲音，帶著點誇張的激動：“趙哥哥，恭喜你啊，澳門這塊肥肉終於落到你碗裡了！”
“阿淑，有事首說。”趙烈點了支菸，火光亮了一下，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金蘭淑在那頭嬌笑了一聲，語氣軟了下來：“是這樣的，安靜顏跟我正在韓國弄分公司，事兒都順。就是咱們旗下那個沈依琳，最近狀態不太好，說想家，在韓國住得不習慣，整天悶著。”
趙烈聽明白了。他嘴角扯了一下。金蘭淑這是在投其所好，拐著彎兒給他送女人。沈依琳，就是演《孤島》那個，身段在鏡頭裡能把人魂兒勾走。
“知道了，”他淡淡回了句，“我這兒正好缺個倒茶的小妹。”
“真的？”金蘭淑聲音立馬提了起來，“那我這就安排私人飛機，今晚就讓她飛過去伺候你！”
“嗯。”趙烈應了一聲，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在欄杆上磕了磕，心裡搖頭。女人啊，心思總是繞這麼多彎子。
他正要轉身回屋，手機又響了。螢幕上跳出來電人：里昂·貝爾蒙特。
“先生，”里昂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過來，冷靜得像在彙報天氣，“針對您的‘普羅米修斯計劃’，己經啟動。”
“哦？”趙烈挑了挑眉，把菸灰彈進風裡，“說說看。”
“國際刑警那邊，己經把您列進最高威脅名單了。”里昂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既然從外面動不了您，他們就派了我進去。”
他接著說：“而我，會成為埋在您帝國心臟最深處的那顆炸彈，最致命的那種。”
趙烈沒生氣，反倒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被風吹散在夜色裡。“哈哈……里昂，你從來都沒讓我失望過。”
他清楚，從這一刻起，那種貓捉老鼠的遊戲才算真正開場。
“那麼，”趙烈收了笑，語氣裡帶點玩味，“作為一顆炸彈，你打算什麼時候把自己引爆？”
——
同一時間的東歐，布拉格郊外。一座廢棄的軍用機場裡，空氣裡混著鐵鏽、機油和一股子新鮮的血腥氣。維克多·布特被捆在審訊室的鐵椅子上，這位曾經在全球軍火圈裡呼風喚雨的“戰爭之王”，此刻臉色灰敗，嘴唇乾裂，眼睛死死盯著站在他面前的里昂·貝爾蒙特。里昂身後，黃泉正拿著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針尖在昏暗的燈光下偶爾閃過一點寒芒。
“布特先生，”里昂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發冷，“我家主人對您的軍火網路很有興趣。希望您配合一下，把資產交割辦了。”
“做夢！”維克多·布特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里全是瘋狂和鄙夷，“你們可以殺了我，但別想得到我的帝國！所有的渠道、賬戶、聯絡人，都在我腦子裡！”
“是嗎？”里昂偏了下頭，對身後的黃泉做了個手勢。
黃泉拎著那根最細的銀針，一步步走到維克多·布特面前。她捻起針，針尖懸在他頭頂的百會穴上方，距離皮膚只有幾毫米，微笑著說：“你知道嗎？人的腦子是這個世界上最精密的儀器，但也最脆弱。我只需要用零點一牛頓的力，從這裡刺進去三公分，你不會死，但從今往後，你的記憶、思維，還有那些喜怒哀樂，都會變成一團漿糊。”
她微微歪頭，笑容天真又殘忍：“到時候，我就能像翻一本書那樣，一頁一頁，把你這輩子幹過的事全讀出來。”
維克多·布特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他在黃泉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看到的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比死亡更讓人頭皮發麻的瘋狂。
“……我說。”最終，他所有的硬氣都在那種無聲的恐懼裡垮掉了，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里昂拿到了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清單。從藏在烏克蘭地下的軍火庫座標，到遍佈非洲的鑽石礦脈分佈，再到瑞士銀行裡幾十個用來洗錢的匿名賬戶密碼。維克多·布特折騰了半輩子的黑暗帝國，在這一刻被完整地剝開，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趙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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