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眼一看二人之間竟是認識的,驚駭萬分,爛泥般癱倒在地。
劉鬱離翻身下馬,扶起董豐,問道:“你是從長安逃過來的?”
慕容衝在長安縱火,大肆屠殺平民,長安城中生靈塗炭,血流成河。苻堅撤出長安,留太子苻宏鎮守。但苻宏眼見長安守不住,也撤了。整個長安已經成為各路野心家的角鬥場。
劉鬱離就是知道上述情況,方提醒董豐南下,避開災禍。然而,沒想到的是董豐逃過長安的大屠殺,卻贏了晉人的箭雨。
董豐點點頭,“哪裡都沒有活路啊!”
說著,他扭頭看向綠豆眼,一遍又一遍地質問,“你們收錢了啊!你們收錢了啊!”
“你們收錢了啊!”董豐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都給你們了啊!”
綠豆眼:“朝廷下的命令,不讓亂民入關,我們也是沒辦法啊!”
劉鬱離:“你說什麼?我怎麼不知道這事?”
或許是窺見一絲生路,綠豆眼著急忙慌道出一件隱秘,“自秦國動亂後,每天都有大批流民從南下。秦國的日子不好過,晉國的也一樣。”
本來晉國流民不斷,再加上秦國的,恐怕要不了多久,晉國也要走上秦國的老路了。
“自新的賦稅政策出來後,晉國的流民越來越多,時常發生流民劫掠百姓之事。”
琅琊王剛把謝安擠出建康,要是此時下面的亂象被爆出來,豈不是證明了論治理朝政,他不如謝安?
“琅琊王初掌大權,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時候。於是將流民通通打為秦國暴民,嚴令我們不能放暴民入關。”
一開始他們還把人抓起來,賣給大戶人家當佃奴,但人太多了,就像韭菜,割了一茬,還有一茬,好像永遠割不完。佃奴不收了,那就當礦奴,現在連礦奴都不收了,他們還能怎麼辦?
人肉比豬肉都賤,一個年輕女子才值五百文,男更是跌成賠錢貨了,他們索性把人殺了,省得賣不出砸在手裡。
深深的絕望如洪水淹沒了董豐,“你在說謊!”
“你騙吾!”董豐慢慢從地上爬起,走到綠豆眼身旁,一把攥住他的領口,“你以為這樣就能騙到吾了嗎?”
“你的鬼話,吾一個字也不信。”董豐癲狂不已,雙眼赤紅,彷彿要流下血淚。
這樣的結果他無法接受,如果是真的,那他的父母,還有那些民眾不是白死了嗎?
遇到劉鬱離他想求一個公道,是他們運氣不好,遇到了惡官。如果遇到了一個好官,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綠豆眼的話,戳破了董豐心中最後的希望,原來本無公道。原來他們在那些朝政大臣眼中,比畜生還不如,畜生還能殺了剝皮吃肉,而他們是廢物,活著無益,還不如死了。
董豐頹然跪倒在地,心如死灰。瞥了一眼不遠處橫七豎八的屍體,慢慢走了過去,走到董父、董母屍身前,雙膝跪下,眼淚竟無一滴。
撿起董母手中的幾根草蔓,上面的花全沒了,要不是他見過肯定猜不出來這幾根草蔓原本是一個五顏六色的漂亮花環。
劉裕瞥了一眼董豐,又看了一眼劉鬱離,到了此時,他們還能做什麼?
什麼也做不了,因為司馬道子是天上的太陽,而他們只不過是地上的雜草,雜草是無力反抗太陽的酷烈的。
劉鬱離轉身,環顧一週,山高地闊,天地之大,襯得所有人渺茫如塵。
綠豆眼眼中閃過一抹僥倖,他們是晉國的官,而對面是秦國的民,殺了他們理所應當,這算哪門子的殺良冒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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